第13章 捉摸不透
五更的更声响起，天色蒙蒙亮。
穆飞虎睁开眼睛，看到一个不认识的房顶。
他动了一下脑袋，后脑的疼痛顷刻传来，让他不由自主地“嘶”了一声。伸手去摸，摸到一个硕大的鼓包。
穆飞虎坐起身，努力回想究竟发生了什么，忽的想起昨晚在凤栖楼和邝忆城等人饮酒，然后自己上楼闻了花香，就晕了过去。
他举目四望，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自己睡在地上，身下一床被子，身上一床被子。离自己不远有一个断了一条腿的花梨木圆凳，好像就是他头上大鼓包的始作俑者。
穆飞虎使劲地想，自己是不是中了邝忆城的招，他记得自己晕过去之前，邝忆城和伊玖担忧的表情。可如果没有中招，那自己为什么忽然人事不知，难道真的是不胜酒力？如果确实中了招，那难道他们迷晕了自己，就是为了用这个花梨木的圆凳，给自己脑袋上打个大包？
穆飞虎百思不得其解，后脑的疼痛阵阵传来。他试着站起身，脚一动，发现自己常年藏在靴子里的“墨纹刀”竟然被扔在不远处。
这把刀以玄铁打造，刀身短小，刀刃锋利无比。平时，穆飞虎把刀藏在靴子里，不到迫不得已绝不会拿出来。而且藏这把刀的地方，除了他自己绝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究竟是谁把它拿出来，又扔在一边？
穆飞虎过去把刀收好，忽然脑中一闪，依稀记起昨晚做了梦。梦里，落步山庄的凌四小姐穿着华美的衣衫，坐在自己身边对着自己喃喃细语。只是，说的什么，他想不起来了。
穆飞虎俊脸一红，伸手去摸脑袋，却一下碰到后脑的大包，忍不住又“哎呀”一声。
那一天，北仓县的衙门没有办公。
有人在县老爷居住的院子旁边，隔着院墙听到县老爷向夫人讨饶，求夫人声音小点儿再小点儿。然而夫人声音高亢而尖锐，满大街的百姓只有充耳不闻，装作谁都没听见县老爷被夫人踹了七八脚，还跪了半天算盘。
也有人看到洪捕快光着上身在自家院门口站了好几个时辰，不停向来人解释，娘子太勤快，洗光了所有的衣服，锁上门就出去了，自己出来却没带钥匙。哦，你问洪捕快冷不冷？他说他那不是打冷颤，而是在屋子里太热，出来凉快的太舒服。
不清不楚两兄弟回到家又睡了一整天，老爷子一直等到两个人醒了，追着问前一夜的趣事。然而，两个儿子说的同样不清不楚，老爷子捶胸顿足，伤心了好久。
只有程鹏一个人回了衙门，读书和练功都没有耽误。他看到凉一师爷大清早已经在抄写文书，看到穆捕头推门进了师爷的房间，后脑不知什么时候磕了一个蔚为壮观的大鼓包。那两人在房间里聊了很久，还真是一见如故。
凉一依然坐在桌子后面，穆飞虎依然坐在床上，只是今天不敢躺下。
凉一拼命地忍住笑。他尽量不去看穆飞虎头上的包，但写文书的手一直微微发抖，坏了他一笔刚劲有力的字。
“想笑你就放声笑出来，师爷，不用永远面无表情。”穆飞虎盯着凉一，一脸不屑。
凉一去迎飞虎的眼神，严肃答道，“我不会取笑你的。”
然而他终究是全身抖起来，眼睛越来越弯，嘴角上扬，露出了整齐洁白的牙齿，而后嘴张的越来越大，一连串“哈哈”的声音从他的胸腔里发出来，充斥了整个房间。
穆飞虎翻了几个白眼，安静地等凉一笑个够。
终于，凉一咳了两声，正身威坐，“我昨晚找你的时候把凤栖楼转了个遍，没发现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如果说最诡异的，只有她家五楼的客房，从外面看全部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门上挂的门牌。”
“我现在只关心我是不是中了毒，又是怎么中毒的。”穆飞虎道，“还有是谁送了我这么大一个包子。”
“我说落步山庄不简单吧。他们肯定玩了把戏，但你我都没有看出来。”凉一道，“你的酒量我了解，昨晚那几坛女儿红不会让你忽然睡到人事不知。但我也想不明白，你中了毒，他们就只是检查了你身上，拿出了你的墨纹刀扔在地上？究竟是谁用凳子打了你？从你伤口的位置来看，打你的人应该没有你高，比你矮大约一头，不是一个个子不高的男子，就是一个女孩。”
“女孩？”穆飞虎皱着眉头，“难道我在屋里睡着了，有凤栖楼的姑娘来给我送茶水，我却在睡梦中对人家失了礼，所以被人家姑娘打了一板凳？”
凉一闻言，往后一倒靠在椅子上，嘲笑道，“原来是你先辣手摧花。”
穆飞虎猛然想起昨晚自己梦中出现的凌若心，面上一红，被凉一抓了个正着。
凉一向前靠在桌子上，“这是想起了哪家的姑娘？昨天有仙女下凡给你倒茶，然后又打了你吗？”
穆飞虎转了一下头，后脑的疼痛牵扯的他龇牙咧嘴，“先别这么多废话了，师爷，你没看我还顶着个包子呢吗？你的宝贝药呢？难道不应该先让我上药吗？”
凉一伸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摸出一个小盒子扔过去，“我以为你的心思都在仙女身上呢。这一局你不能算赢，后续你准备怎么办？”
穆飞虎散下头发，将药膏轻轻地涂抹在受伤的地方。药膏的清凉瞬间透入肌肤，赶走了大半的疼痛感。
“这药我明日再用一次再还你。”穆飞虎将小盒揣入怀中。凉一写着文书，眼皮都没有抬：“送你了。”
疼痛减轻，穆飞虎感觉脑子也好用了一些。他坐在凉一的床上不说话，把自己出京之前父亲交待过的话，到了北仓县和进入落步山庄遇到的人和事，还有昨晚的每个细节仔细的回忆了一遍。
穆飞虎思考的时候，凉一就继续认真的抄写文书。房间里，只有风吹着窗外树上叶子发出的“沙沙”声。一只不知名的小鸟忽地从窗户飞进来，落在了凉一的桌子上。
小鸟通体靛蓝，一双漆黑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凉一。见凉一不为所动，还向凉一又跳了跳。
凉一停笔，不知又从哪儿变出一把粟米撒在桌子上。小鸟驾轻就熟地蹦过去，自顾自地吃起来。
穆飞虎看着小鸟落下来，吃饱又飞走，开口道，“我对他们了解的还是太少了。暗枭营给的情报都是碎片，很难串起来成为一个整体。而我又轻敌了，一来就去打草惊蛇，让他们给我了一个下马威。也许他们迷晕我，就只是想警告我，他们想取我性命易如反掌，让我自己好自为之。”
凉一不停笔，点头道，“你这么说也有道理。”
“我是来这当捕头的，还是先把份内的事情做好吧，我不相信他们的狐狸尾巴能藏得那么好，一点儿都露不出来。”穆飞虎用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膝盖，他的手指有着刚硬的线条，一看就是常年练刀。
“可以。”凉一依旧不停笔。
“你在写什么？”穆飞虎终于忍不住问，“北仓县有那么多案子的文书需要写吗？”
凉一抬头，面色冰冷如常，“这是我这么多年找到的，我认为与落步山庄有关的案件的文书，我把它们抄写一遍，想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出什么线索。”
穆飞虎眼前一亮，凉一又从一边搬出来一堆账本，继续道，“落步山庄在北仓县甚至在京都城都有不少生意，有些店的账簿好弄来，有些看管的太严，不敢贸然去取。我把能拿到的账簿，也抄写了一遍。”
说着，凉一拿了最上面的一本，扔给穆飞虎，“上个月，我几经曲折，弄到了醉红楼前年的一册账本。”
穆飞虎大喜，立刻翻阅起来。
凉一轻声道，“我已看过多次，里面没什么可疑的地方，真正遵纪守法童叟无欺的好商家。唯一让我奇怪的，醉红楼每个月都会有许多酒，送到落步山庄。”
“你是说？”穆飞虎的脑子也在飞速旋转。
“以落步山庄会客的频次，用不到这么多酒。而且，那兄弟几个都不是酗酒之人，即便在家酌饮，也是点到即止。”凉一看着穆飞虎的眼睛，“如果你要找突破口，这里也许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