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放粮
大雪紧了一阵，到了放粮的时辰，却像被好心的仙人禁锢住了一样，变得小了起来。
北仓县的百姓拿着袋子，端着坛子等各式器皿，从县城的四面八方向县衙放粮的地方涌过来。
放粮的地方选在县衙门口，支了一个简易的棚子。不清不楚和程鹏已运来部分粮食，卸下码放整齐，又推了车回去继续运。
已经回来的穆飞虎叫住程鹏，让他记录人数和发放的粮食数量及种类。
程鹏领命，又一指旁边，“你让拿的手炉我放在这儿了，虽说御寒作用不大，但总能抵挡一些风雪。”
穆飞虎点点头，拿了手炉走到正准备分粮食的永宁身边，“晓宁，揣上这手炉，能抵挡一些风雪。”
永宁接过手炉，“这？揣上这个怎么干活啊？何况你们都没有，为什么让我用？现在雪小了……”
没等永宁说完，穆飞虎已经有些不耐烦，“这是命令，让你带着你就带着。沈大人也说了，你保护好自己才能为百姓做更多的事，我们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皮糙肉厚的，跟你揣着手炉一样。”
永宁被穆飞虎抢白一通，却没有发火，心里还有些欣喜。当下抢过手炉抱在怀里，“别气别气，我用就是。你对我的特别关心我收下啦！百姓都到了，干活喽。”
说着，永宁几乎是跳到洪崖洞旁边，解开一袋粟米，以眼神询问洪崖洞。
洪崖洞把方才二人的争论看了个满眼，瞄了瞄窘在原地的穆飞虎，嘿嘿一笑，扯开嗓子大喊一声：“放粮啦——”
领粮的队伍开始慢慢的移动。百姓以户计算，每户每人可领一斗粟米或一斗稻米，一并发放。
洪崖洞拿着斗负责盛米、分米，永宁在一旁帮忙。有老妇碎碎念，“多给一点点吧。”永宁便劝道，“张婆婆，衙门里的存粮也不多，还有这么多百姓等着领呢，大家都一样才公平。您放心，若是您的粮食不够吃，您尽管来找我，我保证帮您解决。”
穆飞虎并没有分派给永宁什么具体的工作，但永宁忙前忙后，做的极其认真。一时不停地弯腰起身帮忙分米，一时又跑去帮忙扶着上了年纪的老人走过结冰的路段，甚至还会跑过去帮着不清不楚卸下小车上的米袋子，学着二人拿肩膀一扛，运到洪崖洞的身后。
不清不楚心疼地直嚷嚷，“晓宁！晓宁！这体力活儿让我们来，累坏了你可怎么办！”
永宁偷偷的笑，白嫩的小脸红扑扑的，鼻尖也被冻红，不时还吸一下鼻涕。手炉被她放在一旁，太冷的时候她就过来暖暖手，然后又看到活儿，就把手炉一放，小跑过去。
穆飞虎一边指挥手下干活，一边维持现场的秩序，不时看一眼永宁，看她不停歇地跑来跑去，与同袍同甘共苦，对百姓嘘寒问暖，完全没有姑娘家的矫情和脆弱，心中竟升起一丝敬佩。
他原以为这位大户人家的小姐完全是因为新鲜和好玩，就到衙门里来混几日体验一番，不想几个月下来，永宁不仅虚心好学、领悟极快，而且吃苦耐劳、做事认真。不到一个月就将整个北仓县的基本情况全部烂熟于心，和百姓也熟络起来。从前巡街的时候，穆飞虎是捕快中最引人瞩目的焦点，可是如今，一条街从头巡到尾，男女老少们眼中都是永宁，最爱拉着她家长里短说个不停。于是，哪家独居的老婆婆需要特别照顾，哪家来了外乡的不明人员需要多关注，哪家兄弟俩闹矛盾动了手需要去劝解，都是永宁最清楚，也最愿意出面去解决。本就闲出鸟来的四个捕快更加乐得清闲，每天就屁颠儿屁颠儿的跟在永宁后面当保镖，连衙门都不经常回了。
想到这些，穆飞虎不由轻轻笑了笑，再看永宁，只见她正挺直身子，自己捶了捶后腰。
穆飞虎抬腿往永宁走去，还没走一步，就听不远处车辇的声音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感情，像冬雪结成的冰，“飞虎兄！”
穆飞虎循声望去，只见伊玖跟着一辆马车已到自己跟前。马车上一面旗帜，上书四个虬劲有力的大字：落步山庄。
伊玖见穆飞虎回头，便从车上跳了下来。
穆飞虎心中好奇，抱拳行礼，“三少爷！这是？……”
伊玖轻笑，“飞虎兄不会以为我落步山庄也是来蹭救济粮的吧？我大哥知道城中百姓受灾，官府体恤百姓，开仓放粮，特命我取了些山庄的存粮，又到城中粮店高价买了些米来交给飞虎兄，代我们发放给百姓。另外，这里还有一些腌好的酱菜和熏肉，对于那些特别有需要的，也可以分给他们。”
穆飞虎大喜，忙再行一礼道，“庄主和三少爷有心了！我代城中百姓感谢各位！”
伊玖摆手，“不用客气，我们也是北仓县的百姓，理应与大家互帮互助。何况平日里得衙门和飞虎兄多多照顾，大灾当前，怎能不替你们分忧。”
穆飞虎听出伊玖话里有话，正要开口回敬，不料永宁却从旁边跑过来，欣喜地看着伊玖，“你就是落步山庄的三少爷伊玖？我们见过的。”
伊玖作揖道，“崔捕快好！这么冷的天气，崔捕快辛苦了。”
永宁笑，“你们庄主真是有心，捐了这么多粮食出来！比那几个粮店的老板好多了！他身体恢复的怎么样？听晴姐姐说他已经大好了，哪天我和晴姐姐一起去拜访他可好？”
伊玖愣了一下，却道，“无上荣幸，欢迎之至。”
永宁开心地笑，伊玖身后一名家丁跑上来，“禀三少爷，东西都卸下了。”
伊玖点头，先对穆飞虎行礼道，“诸位在忙，伊某就不多打扰，告辞了。”再对永宁道，“随时欢迎崔捕快莅临寒舍，我们后会有期。”
伊玖说完，扭头便上了自家马车，吱呀吱呀地渐行渐远。
永宁站在穆飞虎身边自言自语，“我倒要找机会去见一见那个邝忆城，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晓晴这么着迷。”
穆飞虎站在原地，看着伊玖的马车消失在雪中，面上一片冰霜。
从午时开始放粮，到申时天色逐渐变暗，百姓领粮的队伍终于快要见到头。日渐西沉，雪又大起来，天气也越来越冷。
永宁手炉中的炭已经燃尽，只好不停地对着已经冻得僵硬的手指呵气。
穆飞虎上前，让永宁回衙门休息。
永宁看着领粮的队伍还有些犹豫，却听到崔晓雷唤她的声音，“宁儿！”
永宁和穆飞虎一起看过去，见崔晓雷快步走过来，手上抱着一件大氅，不由分说就把永宁裹了起来。
永宁正想说什么，崔晓雷道，“沈大人有命，让我唤你回去。”
“是什么事？”永宁半信半疑。
“我只听命带你回去，至于什么事，你回到衙门就知道了。”崔晓雷一边说，一边跟穆飞虎打了个招呼，拉着永宁就往回走。
穆飞虎看着两人背影，无奈摇摇头，又去招呼其他捕快加快动作，天黑之前结束放粮。
永宁被崔晓雷一路拉回衙门，崔晓雷寻个没人的地儿，几乎要给永宁跪下，“我的好公主，姑奶奶！别人家都是徒弟听师父的，到咱这儿，不仅徒弟不听师父的，师父还得看徒弟眼色行事。我知道你关心百姓疾苦，可你毕竟是金枝玉叶之身，尽力了就好了，倘若你真的生了病或是什么的，十个我都不够圣上砍头的！我的祖宗啊，你就听我一次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