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应对
冬日的风吹过山野,摇动草木的枯枝,带起纷扬的雪沫。
乌云低低地压在半空,似乎又是一场大雪即将到来。
开始偏西的日头硬生生将厚厚的云层扯开一条缝,勉强投下些许半死不活的光芒。
邝忆城和凌若心并排站一个小山包上,望着远处双方对峙着的黑压压的军队。京都城巍峨城墙上的旌旗一字排开,垂暮下骄傲地藐视着面前数以万计的士兵。
“大哥,”凌若心开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邝忆城继续望着远处出神,“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后面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三哥和润玉还在城里,我很担心他们。”
邝忆城回过神,扭头看看凌若心被冻红的小鼻尖,伸手为她戴上兜帽。
“放心,他们身边有人保护,更有地方藏身。”
“不知道公主和小捕快怎么样了,他们应该安全把东西送进宫了吧?”
“但愿吧。这是京都城最后的希望了。”
“真盼望下一刻,就有一部混元天枢从天而降,把这些士兵赶回北陆,我们就可以回到以前平静的生活,我就能见到三哥和润玉,还有干娘,红月姐姐,小段,还有爹爹和二哥。我真的很想他们。”
“义父和老二,他们就藏在北陆军中,也许很快能见到。”
凌若心大吃一惊,“我爹和二哥,在北陆大军里?”
邝忆城揉揉脸,自觉失言,忙宽慰道,“他们,也是为了里应外合。”
“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邝忆城摇摇头,“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那我们呢?一旦开战,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邝忆城沉默下来,他确实没有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一是觉得如果他行动,凌若心必然同他一起,而他又不想凌若心处于危险之中。二是他还有一个心结没有打开,一些疑惑没有找到答案。前路迷茫,人生亦似乎丢了方向。
邝忆城深吸一口气,正想着怎么回答凌若心,忽然发觉原本平静的北陆大军,似乎在一点一点动起来。
“糟了。”他猛地向前一步,“北陆要攻城了。”
舞凤宫。
大殿之上,文康王端坐在龙椅上,闭眼听着下面的文武百官吵的乱作一团。
吵的内容是,战还是等。
群臣各抒己见,互不相让,已进入脸红脖子粗的白热阶段。
只有六王爷也是闭眼听着,跟龙椅上的人一个样。
终于,文康王睁开眼,“各位爱卿,可有结果了。”
大殿上立刻安静下来,众臣低着头,无人回答。
文康王只好点名,问宰相余四海,“余爱卿,你怎么看?”
余四海恭敬回道,“回禀圣上,微臣依然是之前的看法,我们应当立即迎敌,举全城之力,与北陆决一死战,护我昆仑国威!”
崔沐阳忍不住开口,“余相,北陆所用武器威力巨大,整个平津军都毁在他们手上,我们此时开门迎敌,无异于以卵击石。况且一旦开战,京都城内的百姓必然也会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未等崔沐阳说完,余四海忍不住回道,“崔大人,还未开战,为何要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平津军打不过不代表其他人打不过。眼下正是将士们士气高昂的时候,北陆围而不攻,就是为了磨灭我等斗志。难道一定要等到他们认为时机成熟,大举进攻的时候才仓促迎敌?”
崔沐阳看了眼文康王,勉强回道,“也许再等一等,事情能有转机呢。”
余四海正要继续辩论,却被文康王打断。
“封爱卿,”文康王看向兵马司尚书封华,“如今我兵力如何?”
“回禀圣上,镇守北陆的平津军已全部阵亡,东路宁关军最近,已在赶回来的路上,不日即可到达。中路隆鼎军曾与北陆的军队正面冲突,伤亡惨重,如今还在与北陆滞留的几支小队周旋。南陆玄清军善水战,依然镇守南陆并未召回。至于西陆安远军,因怕西秦趁乱起兵,也一直驻守,未曾召回。京都城内现有卫军三万,御守营骑兵一千、步兵三千,另有衙役民兵,不足一千人。”
“那,罗爱卿。”文康王转向暗枭营的统帅罗有之,“据你们掌握,北陆军力如何?”
“回圣上,羌国举全国之力,另联合北陆众国,共发兵三十余万。除不足三万人仍留在中陆,其余悉数已在城下。北陆军中备有连弩八十有一,其中四十台做功精良,威力巨大。另有一部武器威力更甚,其发射的火药可达周围数十丈,北陆称之为地狱塔。”
“所以,余爱卿,”文康王深吸一口气,“我们区区三万余人,真的要去和装备了连弩和地狱塔的北陆三十万大军,正面交锋吗?”
余四海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依然站直身子道,“正因为我们只有三万将士,才应趁北陆大军不备之时,出其不意攻个措手不及。否则,等北陆一切准备就绪,我们的胜算又会少上几分。”
文康王深深叹了口气,幽幽道,“余相所言,不无道理。可是……”他转向崔沐阳,“崔爱卿,你认为何时能有转机?”
“快则三五日,慢则八九日。何况韦将军的十万宁关军正在赶回来的路上,再等三五日,到时北陆腹背受敌,我们胜算大增啊!”
文康王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敲了又敲,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齐少渊。
“六弟,你怎么看?”
齐少渊转过身来,恭敬答道,“回圣上,臣方才听了诸位大人各抒己见,虽看法不同,各有各的道理,但都是肺腑之言,皆是为我昆仑所忧所想。羌国不过是蜗居北陆的一个区区小国,凭借着一批威力巨大的神秘武器,在我昆仑国土上横冲直撞,为非作歹,无恶不作,如今,更是敢于围住我朝国都以下犯上!臣窃以为,无论今时今日打或不打,都不能在势头上输于北陆,损我昆仑国威!”
文康王眉头轻蹙,“贤弟的意思是?”
齐少渊好整以暇,“圣上英明,自有决断。若是韬光养晦,臣自当奉上兵马粮草,助我将士做好充足准备。若是当即开战,臣愿带领府中护军同我将领同仇敌忾,守卫京都城!”
文康王暗自轻叹。这么多年,齐少渊在朝堂上始终保持圆滑,毫无立场,此时兵临城下,迫在眉睫,他依然这幅模样。
“只是,”齐少渊似乎意犹未尽,稍稍近前一步,将声音降低,“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贤弟请讲。”
“若是不幸城破,真的被北陆打入宫中,圣上可曾想好退路?”
齐少渊此话一出,文康王登时变了脸色,但见对方一脸坦然,正是诚意纳谏,未雨绸缪。
文康王想了想,正欲开口,忽听一声长长的“报”自殿外传来,只见一个传令兵气喘吁吁地狂跑至大殿之中,单膝跪地大声喊道,“启禀圣上,北陆大军攻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