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戏前
天亮的时候,京都城的百姓们得到了北陆大军回撤的消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大战忽然消散,百姓们在疑惑过后喧闹起来,白雪覆盖的城池变得沸腾,人们奔走相告,喜极而泣。
很快有商铺开了张,毕竟明日就是新年。既然不用再面对战争,就可以把心思放在过年上了。
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到处都在修修补补,人们一边忙碌一边猜测着北陆退兵的原因,一时间众说纷纭。
文康王一早便坐在了凤采阁的案几之后,来汇报情况的官员川流不息,甚至连如何布置宫内除夕庆典的奏折也被摆到了案头。
罗有之最后一个离开。暗枭营在他的带领下,最近成绩斐然,也探到了邝忆城和凌若心曾进过拓莽王的大营。
凤采阁里安静下来,已经过了申时。文康王看着案几上堆得小山一样的折子,双眉紧锁。
赵怀远探过来,“圣上可要去歇息一会儿?戌时还有除夕的夜宴。”
“薛白回来了吗?”文康王反问。
“已经回来了,等着圣上召唤。”
“永宁呢?可有消息。”
“公主已顺利出宫,与穆大人和崔大人会合,夜宴之前,也可赶回宫中。”
“薛白做的很好。韦乾坤一事,玉龙又立一大功。”
“是圣上运筹帷幄,指点的好。”
“落步山庄……这个邝忆城,真是让朕琢磨不透。还有他身旁的那个女孩子,直到如今,也没人看到过她的长相吗?”
“这……”赵怀远想了想,“总是有人看到的,只是战乱之时,大概便无人顾及了。”
“朕真的很想见见她。北陆撤兵,一定与他们不无关系。等到过了年吧,等到这件事了了,朕找机会去会会他们。”
赵怀远躬身应着,听文康王继续道,“北陆撤兵,都以为战争结束了。从朝廷到百姓,都会松一口气。”
“圣上所言极是。”
文康王站起身,“朕希望,今夜之除夕能够平安度过。走,去见薛白。”
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形穿着乌黑的大氅,头戴兜帽,穿过人流熙熙攘攘的街道,又转进一条僻静的小巷,敲开六王爷别院的侧门。
房内,凌问霄摘下帽子,冰冷的脸上结着霜,“你还有脸要见我?”
齐少渊穿着单衣,面露微笑,“大师兄,别来无恙。”
“你勾结北陆,陷昆仑百姓于水火当中,更害死穆荃老弟。你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昆仑的列祖列宗?”
“穆荃的事是意外,他呀,性子太烈!”
“胡搅蛮缠!幸好北陆及时撤退,否则……”
“大师兄,你躲在北陆军中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其实无论我利不利用摩扎,都是为了我们最终的目的,这件事一直没有变。只不过有北陆在,更加顺理成章。可惜北陆不争气,现在又得靠我们自己了。”
“你放屁!”凌问霄破口大骂,“我绝不会再与你同流合污。”
“那若心呢?”齐少渊意味深长地笑道,“五哥已经知道她的存在,更会知道她去见过拓莽王。他一定会想办法见到若心,到时,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都再无意义,做的所有的一切都土崩瓦解。而若心……”
“够了!”凌问霄打断他,“我会带着若心远走高飞。我们去找师父,尽孝照料他余生。”
“好啊,你去吧。就让若心在那深山老林中,跟师父一样,孤孤单单,与世隔绝地了却残生。”
齐少渊后退一步,玩味地看着凌问霄几乎要冒出火的眼睛,“大师兄,今晚是个好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不如你跟我一起进宫,一起把这二十多年的账算清楚?”
凌问霄冷哼道,“我今日前来,是劝你悬崖勒马。既然你冥顽不灵,那多说无益。你我二人自此一刀两断,之后如果阵前相见,也不用再顾及什么旧情。就此别过!”
他说完转身便走,听到身后一声大喝,“江步堂!叫你一声大师兄,是给你一条路走。今日你既然来了,本王又怎么会放你走,让你白白错过一出好戏呢!”
邝忆城和凌若心换了新衣,并肩走在回书肆的路上。他们刚刚去探望过马川的夫人和不足半岁的孩儿,留了些钱粮,得知穆飞虎已安排照顾,才安心了许多。
一个急匆匆的商人不小心撞到邝忆城,说了一句抱歉又继续赶路。
临近书肆,才发现门前的雪被扫到一起,堆成了个雪人。
凌若心淡淡笑道,“好久没堆雪人了。”
“这么多雪,等你想堆了,陪你堆个够。”邝忆城说着,与她一起走进门,将她送回房里,“昨晚没有休息好,再睡会儿,晚饭时候我叫你。今天除夕,润玉说会做一堆你爱吃的。到时咱们一家人,好好过个年。”
送完凌若心,邝忆城回到自己房间,却发现伊玖已经在房中等他,面色阴沉。
“你派人去郭家湾,是要查什么?”
邝忆城脱下大氅,倒了杯热茶入口,方才坐到伊玖对面,“查心儿的身世。”
“为何要查她的身世?”
邝忆城把玩着茶杯,沉思半晌,“有些事情需要确认,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伊玖鹰隼般的眼神一直盯住邝忆城,无奈后者始终不与他对视,而且一直波澜不惊。
伊玖垂下双目,脸色逐渐缓和,浮上一层淡淡的伤感,“你和心儿……你们已经,不似从前了吧。”
邝忆城的手停滞在半空,像做了错事被撞破的小孩,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明白的。只是我受伤的时候失了理智,被蒙蔽了双眼。”
“老三……”
“润玉很好,我们也很好。”伊玖推动轮椅,“我明白你对心儿的感情,相信你不会做伤害她的事。如果需要我帮忙,尽管说就是。”
“我不是有意瞒你,只是事关重大,我一定要先搞清楚。”
伊玖点点头,“不过,如果你敢负了她,我绝不会放过你。”
随着伊玖的离开,房内安静下来。邝忆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竹筒,这是那名急匆匆的“商人”带回来的消息,是他从离开婆罗山便布置下去的任务。
他倒出竹筒里的东西,是一个小小的纸卷和一个信封,信封下角画着一个粉色的樱花点缀。
展开纸卷,上面的字很小,却个个触目惊心。
邝忆城的眉头紧蹙,指节发白,双手禁不住微微颤抖,慢慢握成拳头。
他把信也拿出来读了一遍又一遍,轻声嗤笑着丢在一旁,整个人仰倒在椅子上。
“义父……你骗我……”
眼眶已是微红,还好仰头向上,泪水才充盈在眼眶中,没有落下。似乎有暴风雨在心中狂啸,但又是说不出的空明,似乎什么也不想去想,什么也不愿去想。
然而,和义父的第一次见面还是浮现在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中年汉子把自己从困苦中解救出来,带到落步山庄,第一次见到只有三岁的凌若心。
下一瞬,义父站在他的面前,言辞诚恳,目光炯炯,“心儿是我与洛妃娘娘的女儿,如果被圣上发现,心儿必死无疑。为了保护心儿,我们必须从长计议,做一件天大的事。只要能逼迫他将皇位易主,以你我的本事,心儿此生自可安乐无忧。”
“安乐无忧……”邝忆城禁不住冷笑连连,“若是被她知道真相,还怎么可能安乐无忧!”
想到这里,他猛地起身,掏出火折子,先将纸卷化为灰烬,又拿起那封信想要点燃,却始终犹豫着下不了决心。
正当此时,忽听外面凌若心一声惊呼,“小丸子!”紧接着便是院门打开的声音。
邝忆城立刻心道不好,再冲出屋去,只见院门大开,却不见凌若心的身影。
他追出门,瞥见院墙外面,一只紫啸鸫浑身是血掉在雪地里,却不是小丸子。
邝忆城冲过去拾起那只已经死掉的鸟,胸中怒火熊熊,他握紧拳头,几乎攥出血来。
未等他想出对策,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闪现眼前,天狼焦急的六神无主,“师父,师父被六王爷带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