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少时朋友
北陆进攻的号角在日落前响起，震天的喊杀声惊了林中本已归巢的倦鸟。它们成群结队振翅高飞，撕裂了厚厚的云层。星星点点的雪花跟着落下来，为高高孑立的京都城墙包裹上一种遗世的悲凉。
无数的火把被点起，无数的火舌舔舐着箭头上的火油，铺天盖地的飞向京都城，火光由点连成片，熊熊燃烧，映的战士的鲜血分外艳红。
这一战，一直打到第二日天明。
北陆鸣金收兵，留下城门前堆积的尸身。雪花无声飘落，为战死的将士披上冰凉的白衣。
凤采阁。
燃烧的炭火温暖了房内的空气，却温暖不了文康王冰冷的面色。
这位君主一夜未眠，双目布满血丝。
下首的兵马司尚书封华刚刚汇报完伤亡情况，都城卫军一夜之间伤亡近五千人，照此下去，恐怕只能再抵挡北陆三五次攻击。
“北陆军中尚有一部地狱塔未曾出阵。”封华道，“此塔威力巨大，火力到处几乎寸草不生。当初穆大将军死守呼伦城，北陆久攻不下，正是用了此塔，才破了呼伦城。”
一旁的罗有之开口道，“此塔虽威力巨大，却需要花费时间填装大量的火药，再进行修整。用过一次之后，总要过上七八日，才能再用。”
“破城的话，”文康王摆摆手，“用一次就够了。”
他看向崔沐阳平时站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崔沐阳此时正守在混元天枢的建造之地，日夜监督，只望能更早一刻功成。
“宁关军还有多久能回来？”文康王看向封华，“再传一道加急令！”
“回圣上，韦将军和宁关军在路上受到了北陆一支军队的阻击，已战胜敌军，正在急行返回。”
文康王长叹一口气，“还有什么消息吗？”
“启禀圣上，”罗有之道，“暗枭营刚刚查探到，北陆拓莽王正在赶来京都城的路上。”
“什么？”文康王拍案而起，“他来干什么？督战？还是要亲自上阵？”
“这……北陆军的统领是羌国二王子摩扎，似乎是他派人游说，力邀拓莽王前来的。”
文康王一声冷笑，“莫不是儿子觉得胜利在握，叫老子过来看好戏！也罢，待几日后我时机成熟，正好请拓莽王好好看一场戏！”
封华退出凤采阁，仰头看着飘飘洒洒的雪花，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已给宁关军发了三封急令，无奈一路急行的宁关军毫无防备地中了北陆的埋伏，居然被困在半路。倘若北陆真的使出地狱塔，恐怕不日便会破城，以当前的微弱兵力，如何应对如狼似虎的北陆大军？
封华边想边乘上马车，一路摇摇晃晃的回了封府。下车的时候多看了今日赶车的杂役一眼，才发现是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看上去机灵的很，便欣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兀自想着调兵之事，进了大门。
封府之内，方才赶车的小伙子停好马车，将马牵回马厩，左右看看无人注意，灵巧地跨过几步，身影消失在院门里。
一支系着红樱的长枪刺破雪雾，枪头一抖刺向回路，眨眼间扎、撩、拨、拦、绞、劈……各种招式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在几个令人眼花缭乱的枪花中，重重压在积雪的地面上。
纷扬的雪花腾起，落在少年泛红的脸颊上。
站在不远处的小厮阿土把巴掌拍的啪啪响，“少爷的枪法越来越厉害了！简直出神入化！”
封玥扬手将长枪扔给阿土，粗犷的声音里还带着稚嫩，“马屁省省吧，跟我爹差的还远呢。”
阿土将长枪架好，一溜小跑过来，“练了一个多时辰了，少爷，回屋休息一会儿吧。肚子饿不饿？我让人送些点心过来？”
封玥拍拍肚子，使了个眼色。阿土嘿嘿笑着跑开了。
封玥回到房中，喝下一口热茶，叹了一口气自语道，“北陆的蛮子都攻到城下了，我何时才能上阵杀敌呢？”
话音刚落，一个小厮低着头推门而入，手上的托盘里是一份精美的茶点。
封玥随手拿起一块放到嘴里，听到耳边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好吃吗？”
封玥忘了咀嚼，扭头仔细看那小厮的脸。
只见来人眉眼弯弯笑意盈盈，竟有几分熟悉。
“阿奇……”封玥张嘴便喊，吓的阿奇哲扔掉手中托盘上前捂住他的嘴，“祖宗哎，小声点，别让人发现我。”
封玥把嘴里糕点一口咽下，拉着阿奇哲压低声音道，“怎么是你？听闻你失踪了，你怎么会在我家？”
阿奇哲叹了口气，“一言难尽。如今北陆大兵压境，你看到我，不怕我是敌人？”
封玥一怔，不由松开拉着阿奇哲的手，“我只道你是我的朋友。虽然多年未见，但我们一直书信来往，了解彼此内心的想法。你失踪以后，我一直在担心。今天能看到你，我自然是很高兴。可你这么一说……你为何扮成这样来见我？”
阿奇哲苦笑道，“我被我二哥陷害追杀，是落步山庄的鲁二哥救了我，把我偷偷送到京都城伊三哥身边。”
“落步山庄？几年前被封的落步山庄？”
“是的，你可记得凌佑尘凌大哥？”
“我记得。”封玥微微笑，“她是一位姐姐。”
“她是落步山庄的四小姐。”封玥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弯梨花木雕的新月，上面的缎子依然火红，“这是她留给伊三哥的，三哥让我带着这个来找你，算是物归原主。”
封玥心潮翻涌，沉默着接过那一弯新月。听阿奇哲继续道，“我知道落步山庄做了一些朝廷容不下的事，但他们都是好人，邝大哥和凌姐姐一年前去过北陆，帮了我不少忙，我知道他们也在想尽办法帮助朝廷。”
封玥叹了口气，“他们是好是坏，自有事实论断。那你呢？为何今日才来找我？”
“我本无意打扰你的。”阿奇哲仔细听了听周围的动静，“可是我从伊三哥那里得到消息，知道我父王正在来京都城的路上。他一定是被我二哥还有绮妃蛊惑，以为战斗胜利就在眼前，以为我二哥会亲自送他坐上舞凤宫圣上的御座。可是，其中必然有诈，我甚至怀疑，二哥他会趁乱害了父王。”
“你的意思是……你二哥会，弑父？……”
“我二哥残暴成性，而且我发现他和锦妃那个贱人有染。这也是他为何要将我灭口的原因。如今锦妃依然在我父王身边，必然不安好心，要对我父王不利。”
“那我能为你做什么？就连上阵杀敌，我爹都不给我机会。”
“我父王那边，伊三哥也在想办法。我听说邝大哥和凌姐姐已经回到京都城，只希望能早日见到他们，一起商议对策。今日我来，是想请你转达令尊，请文康王不要再等东路宁关军驰援。”
“这是为何？”
“我留在二哥身边的暗探拼上一条性命给我送出来的消息，宁关军的韦乾坤，已经被我二哥收买，不会及时赶回来的。实际上，他在暗地里护送我父王，或者说，在按照我二哥的指示，监视我父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