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召你回京
大团大团的乌云盘亘在整个天空中,将阳光遮的丝毫不露。浓重的暑气升腾,人仿佛处在笼屉之上。
穆飞虎坐在衙门里,今日没来由的烦躁。
他将近年来有关潜仓山的卷宗全部摊在桌上,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汗水从额头流下,流进衣襟里,又好像四肢百骸无一处不在渗出汗水。而且,今日窗外没有风,一丝都没有,只有满树蝉声,令人更平添一分烦闷。
穆飞虎干脆站起身到窗边,看天上的黑云似乎压得又低了一些。
莫不是一场暴雨即将来袭?
正想着,忽然平地硬生出一阵疾风,树冠沙沙作响,更有落叶被卷到空中狂舞起来。
穆飞虎的目光随落叶飞腾到空中,耳边却咣的一声,似乎大风破空而入,吹开了房门。
他扭头去看,却见陆不清跑的气喘吁吁地推门闯进来,“头儿,京都城里来人了,好像要调你回去。”
浓黑的云里,忽的一声炸雷。
衙门前厅,穆飞虎和陆不清快步走来,正在翘首以盼的重阳看到他俩,开心地迎上去。
“少爷!”重阳满脸欢笑,“京都府衙门下了调令,要调你回去了。”
“京都府衙让我回去?”急匆匆赶来的穆飞虎见到重阳,却没有任何重聚的喜悦,而是两道剑眉紧蹙,“京都府衙下调令,为何让你来知会我?”
“这……”重阳语塞,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我也不晓得,是将军让我来的。”
陆不清在后面听的一头雾水,“头儿,啥意思?京都府要调你回去,这是好事啊,我看你怎么还不高兴?”
穆飞虎回过神来,寻了个理由支开陆不清,带着重阳回到自己的房中。
窗外狂风大作,已有豆大的雨点砸下来。
穆飞虎关好窗,招呼重阳坐到桌边。
“我爹现在京都城?”
“是。”重阳老老实实回答,“半个月前圣上下旨把将军召回来的。将军回到京都城,连府上都没回,就进了凤凰城,和圣上密谈了好半天,然后就让我来找你,说是京都府衙下了调令,让你回去。”
“那你知不知道究竟为何让我回去?”
“‘这……”重阳欲言又止,似乎想笑,又似乎在替自家少爷犯愁。
穆飞虎察觉到重阳的异样,“但说无妨。是不是圣上有什么安排?”
“似乎,确是圣上有安排。”重阳瞄着穆飞虎,咽了一口口水,“不过,不过将军没有明着跟我说,我也只是私下听云裳提过那么一句。”
“到底是何事?”
“是……”重阳的眼珠转了又转,压低声音伏到穆飞虎耳边,“是圣上要给你和二公主指婚。”
重阳的细语在耳边,窗外却猛地一声炸雷,震耳欲聋。
穆飞虎宛如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重阳偷笑着坐回来,抬眼瞥见穆飞虎怪异的神色。
“少爷?”重阳伸手在穆飞虎眼前晃了晃,“这是好事吧?你这是高兴傻了?唉,只是可惜了花织那么好的姑娘。”
穆飞虎抬掌将重阳的手打开,“你觉得好,你去娶公主,让云裳另嫁他人。”
“我才不要。”重阳缩起身子,仔细品了品穆飞虎的话,“少爷,你这么说,难道,你心中早已有了意中人?”
凌若心的身影从眼前闪过,穆飞虎揉揉有点发僵的后脖颈,“哪里有什么意中人,你懂个屁。既然要回去了,我总要跟这里的同僚还有朋友辞个行。难得你来北仓,我们不用急着返回,你在这里多住几天,我带你四处转转去。”
穆飞虎未着官服,而是换了一身黑色镶金丝的窄袖锦袍,乌发高高束起,更显他修长的身姿挺拔,腰间宽宽的束带上面对称地绣着两只威风凛凛昂首而立的白虎,中间一颗浑圆的黑曜石,总在不经意间泛出深沉的光芒。
他带着重阳从朱雀大街的这头走到那头,全然不理路上经过女子炙热的目光。
重阳早已习惯了自家少爷出街的这种阵势,目光始终流连在街边各样的店铺上,只觉得这些店铺和京都城里的相比,别有一番趣味和特色。
只是,少爷今天似乎有很重的心事,总是问几句才答一句,还经常答非所问。
接连逛了两个多时辰,重阳已经累得腰酸腿疼,脚都快抬不起来,可自家少爷还在踱步向前毫无停下的意思。
二人一路走到清水河,穆飞虎站在望山桥上,终于停下了脚步。
重阳靠在桥栏上擦汗,“少爷,我不行,我走不动了。”
穆飞虎不语,目光扫过郁郁葱葱的潜仓山,落在山脚下被绿树掩映的飞檐上。
风掠过水面拂上重阳的面颊,带走他额前的汗珠,带来惬意与凉爽。
重阳就这么吹着风,累的不想说话。而穆飞虎也一直面朝群山站着,良久无言。
也不知过了多久,穆飞虎忽然抬手向前一指,“那里就是落步山庄。”
“什么?”重阳不记得落步山庄,一头雾水。
穆飞虎头也不回,大步流星,“那里有我几个老朋友,我们去道个别。”
重阳还没缓过劲儿来,他一边哭丧着脸,一边赶忙起身小跑追上去,“少爷,少爷等等我……”
熟悉的白玉狮子,熟悉的青砖围墙,熟悉的丝绦垂柳。穆飞虎站在落步山庄朱红色的大门前,恍惚是一年前初次登门拜访的那一刻。
回想这一年多,自己似乎抓住了蛛丝马迹,又似乎什么都没找到,甚至连凉一也不见了踪迹。真是失败!
任务没有完成好,难怪圣上要召自己回去。
重阳叉腰看着门匾上落步山庄四个大字,“呦吼,简直比我们将军府都气派。”
穆飞虎上前叩门,仍是那小童来应门,仍是一身靛蓝锦服的曹管家急急赶来,将穆飞虎二人迎进山庄。
正堂之上,邝忆城对到来的客人拱手相迎。
穆飞虎被召回京都城的消息,早有冰人送消息回来。但为何在这个时候让穆飞虎回去,邝忆城也有些一头雾水。不过,这尊瘟神能早日离开,邝忆城也乐得清静。
穆飞虎道明前来辞行,邝忆城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诧异甚至不舍,直言待自己再去京都城,二人一定要在清风楼把酒言欢,不醉无归。
穆飞虎问起伊玖与凌若心,邝忆城叹道,“真是不巧。三弟一早便去巡铺,小妹贪玩,也吵着一起去,不知此时他们在哪家店里,不若我现在命人找他们回来,穆兄今晚便留在庄子里,我兄妹三人设宴为穆兄送行。”
此话一出,穆飞虎立时想到自己曾经耍了一下午水的落樱湖,忙摇头道,“多谢庄主盛情,只是今晚尚有要事在身,便不叨扰了。”
邝忆城嘴角轻挑,也不挽留,二人又说了些不舍别离的客套话,穆飞虎这才起身告辞。
邝忆城将来客一路送到大门外,穆飞虎想了又想,终于还是鼓足勇气,向邝忆城拱手行礼道,“在下与四小姐相识一场,也算是交了一个难得的好友,虽是唐突无礼,但还是想请四小姐明日午时到醉红楼小聚一番,不知邝兄可否代为传话?”
“这是自然。”邝忆城回礼道,“能与穆兄成为好友,小妹三生有幸。穆兄放心,我一定将话带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