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选择
戏雨楼。
邝忆城和伊玖面对面坐着，好似从前，却又不同往日。
“请大夫看过了，”伊玖道，“红月的身子太弱，那个孩子打不了了。”
邝忆城揉揉脸，“那就，好好生下来吧，虽然孩子是摩扎的，反正摩扎已经死了。我们把他养大，至于以后会怎样，以后再说。就算有一天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又知道了他爹娘的过往，只要他懂得大义，总能接受。”
伊玖叹口气，“东方无我的糜花毒被若心解了，可眼睛，大夫和若心都没有办法。戴姑娘准备带他回无妄山，看看诸葛老先生还有没有法子。我会派人，护送他们回去。”
邝忆城揉着眉心，“也好。夜深了，你也早点歇息吧。”
伊玖扶着轮椅，却没有动，“你和心儿……”
邝忆城抬起头，眼中血丝遍布，“我已经几日没见到她了。她还好吗？”
“润玉在陪着她。老大，红月和若心，你一定要想清楚。”
伊玖的话将邝忆城本就疼痛的心又扭了几圈，他揉揉脸，“我知道的，我也一直在想。你放心，我会知道怎么做。”
邝忆城再见到凌若心，是羌国使臣到来的那天。
凌若心盛装接受了大羌建兴王的册封，成为羌国的仁赞郡主，北陆各诸侯国均送上贺礼，相当于认可仁赞郡主在本国同样尊贵的地位。
那一日事务繁多，二人竟没说上一句话。
送走大羌的使臣，已是夜深时分，邝忆城寻不到凌若心，想了想，还是去了晴雪园。
园中房内的烛火依然亮着，邝忆城叩开房门，小丫鬟灵儿欢喜道，“庄主，你终于来了！姑娘一直等着你不肯歇息呢。”
邝忆城望去，红月宽衣靠在床上，依然憔悴的脸上飞起一抹嫣红。
他坐到床边，“今日有重要来客，所以晚了些。本来怕你睡下了，又担心你在等我，所以过来看看。”
“我听灵儿说了，是羌国的使臣。心儿真了不起，能当上大羌的郡主。那她会去北陆吗？”
“不会，”邝忆城摇头，“只是她曾经机缘巧合救过大羌现在的建兴王，是来感谢她的。”
“大羌……”红月缓缓变了脸色，扭头到一边，“我不想再听到这两个字。”
邝忆城拍拍她的手，“今日胃口可好？”
红月没答话，灵儿在一旁道，“厨房送来不少好吃的，可是姑娘还是没什么胃口，药也是硬喝下去。”
“还是要吃东西呀，”邝忆城劝道，“身体才能好的快。”
“别说吃东西了，”灵儿还在继续，“姑娘睡也睡的不好，总是做噩梦，哭喊着醒过来，看的我心疼。”
“灵儿。”红月打断她。
“这些应该早点告诉我。”邝忆城好脾气道，“最近山庄里的事多，对你不够细心。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我，外面再忙，你的身体恢复也是头等大事。”
红月没有开口，灵儿又抢着道，“姑娘需要庄主啊。庄主如果愿意留下来陪姑娘，姑娘一定睡的香甜。”
“灵儿，”红月喝道，“出去。”
灵儿撅着嘴，转身出了门。
“新来的小姑娘不懂规矩，你别怪她。”红月拉着邝忆城的手，“我拿她当个小妹妹，也没有管束过她……”
“怎么会呢，”邝忆城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她也是有什么说什么。”他站起身，扶着红月躺下，又为她掖好被角，“我先不走，在这陪着你，等你睡好了我再走。”
“真的？”
“当然。”邝忆城说着，吹熄蜡烛，坐到红月床头。
红月把一只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拉着邝忆城的手，“那我快点睡，你就也能早点回去休息。”
她说着，真的就阖上双眼，果然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黑暗之中，邝忆城面无表情，直到红月发出低沉的均匀的呼吸，才将她的手放回被子，起身离开。
第二日的阳光照进窗子，红月才幽幽醒来。
灵儿抚掌笑道，“姑娘昨晚可是第一次睡了个整觉呢。我看到你睡着以后庄主才离开，庄主对姑娘真好！”
红月的气色比昨日好了许多，浅笑道，“是你小嘴会说，把庄主留下来了。”
“姑娘心里想的我都知道，”灵儿得意道，“以后挽留庄主这种事，包在我身上！”
邝忆城寻遍整个落步山庄，才在吟秋亭上捉到凌若心。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这里能看到整个山庄，”凌若心望着下面，“几乎每个地方都能让我想起小时候的趣事。”
“心儿，”邝忆城将她拉到近前，“不要躲着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红月刚刚回来，身心都受了重伤，而且都是因为我，于情于理，我都要多关心她……”
“是你在胡思乱想吧，”凌若心的眼神躲避着，“我拿红月当亲姐姐，她受了这么多的苦，我不知道多心疼。可是只有你能让她开心。再加上最近山庄里的事情多，我只是不想打扰你，没有躲着你。”
邝忆城将她揽进怀里，“我只想你知道，我的心从来没有变过。无论怎样，我想共度余生的人只有你。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不会委屈红月，更不会负了你。”
泪水顺着眼角悄悄滴下来，凌若心抬起垂着的双手轻轻推开邝忆城，“我一直都相信你，从来没有怀疑过。”
“那你……”
“我忽然想起，还没去看过红月姐姐。正巧昨日北陆送来不少好吃的好玩的，我给她送些过去。”凌若心说着便走，被邝忆城一把拉住，“我跟你一起去。”
凌若心笑着轻轻推开他的手，“让我一个人，去看看她。”
傍晚的凉风卷进吟秋亭，扬起邝忆城的发丝和衣袖。他愣愣看着凌若心缓缓下山，渐行渐远，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恐惧。他不由伸手去抓，却只有风从指尖穿过。
红月拉着凌若心坐下，嗔怪道，“怎么现在才来看我。”
“我其实一直都想着你，每天打听你的情况，实在怕打扰你恢复。今天听柳儿说你大有起色，又有人送来些好吃的好玩的，便想着给你送过来。”凌若心说着，让随身的丫鬟柳儿打开带来的箱子，不想红月只看一眼，便变了脸色，“都是北陆的东西？我不想看到。”
凌若心忙盖上箱子，让柳儿拿走，“对不起，我……”
“我没有怪你，”红月叹口气，“我只是不愿再想起那些宛如在地狱般的日子。”
凌若心绞着衣袖，眼眶泛红，“你受苦了，是我想的不周全。”
红月拉过她的手，“其实我也没想到，还能活着再见你们。那时候，我也想过一死了之，可我一定要先杀了摩扎为忆城报仇！无论他怎么羞辱我，折磨我，甚至连出来打仗，都要把我从乌辽带到京都城。后来他开始逃亡，而我又有了身孕，他渐渐对我放松警惕，终于被我抓着机会，一刀给杀了！他的手下，本来要烧死我，没想到二少爷竟然在那时出现，救了我。只是，”她低头看看自己隆起的腹部，“大夫说这个孩子不能打，我也会死。”
凌若心边听边哭，心疼地抱住红月，“你不要做傻事，你要好好活下去。”
“心儿，”红月回抱着她，“你知道吗？我娘死了，我现在无父无母，只剩下你大哥。我根本没有颜面再嫁给他，是他一直对我很好，给我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心儿，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大哥，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明白”，凌若心的泪水疯狂涌下，“我大哥他不会背弃你的。他有情有义，他一定会娶你做他的娘子，疼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