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恩怨
“什么时候能找到东方无我？”邝忆城追问。
花万锦掐着手指算时间，“他现在离这里并不远，半天时间就能通知到他。”
邝忆城的头脑转的飞快，“你等我消息，待我查到我要找的人被带去了哪里，我就命人来告诉你，你转告东方，我买他为我做事，直接到我指定的地方会合。无论那地方是不是青云寨，我要他大开杀戒。”
邝忆城脸上的狠戾一闪而过，却没有逃过花万锦的眼睛。
花万锦眉尖轻挑，却还是面色平静地应道，“好。”
要说的已经说完，邝忆城转身便要离开，却听花万锦在身后问道，“今夜被李大奎从邝兄身边掳走的女子，可是四小姐？”
邝忆城没有回头，“正是舍妹。”
三更已过，温柔乡的门口也已经归于平静，浓浓的夜色中，只剩高高悬挂的红灯笼还静静地留在那里，偶尔被风拨弄一下。
邝忆城没有惊动旁人，直接来到涟漪的房门口。房内还点着火烛，他屏气运功，听到里面只有一个人平稳的呼吸。
推开房门，邝忆城跨进屋内，顺手将身后的房门掩上。
安静的屋内只有几支红烛摇曳，上好的熏香袅袅，伴着昏黄的烛影渲染出一团暧昧的气息。
红色的轻纱床幔随着房门的开合在空中轻轻飘舞，轻纱掩映下，床上一个窈窕的身形凹凸有致，横卧于柔滑的绸缎中，听到房门的声响却纹丝未动。
邝忆城上前几步，“我时间不多，没有闲情逸致跟你兜圈子。李大奎把她们两个带到哪里去了？”
听到这话，床上的人发出一串冷笑，她坐起身来，修长的雪白玉指穿过床幔的缝隙，将床幔一分为二。
月光顺着打开的窗子，在地上留下一道光芒。
涟漪就踩着这道光芒，站起身走到邝忆城的面前。
即便是邝忆城，也禁不住呼吸一滞。
这一刻的涟漪，只穿着一件藕白色的肚兜和白绸的短裤，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大片大片凝脂般的雪白肌肤肆无忌惮的暴露在月光之下，只有胸前肚兜上的几朵桃花，如血一般鲜红。她就像一块绝世的玉石雕刻出的仙女雕像，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美。
“这么久没见了，你上来就跟我说这种不客气的话。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和李大奎的关系？”涟漪抬起头，目光如水一般温柔，两片娇小的红唇轻轻地撅起来，好似一个与夫君久别重逢，羞涩撒娇的新妇。
邝忆城冷冷地看着她，不动，不说话。
得不到回应的涟漪变得忧伤起来，她低下头，用手扶了胸口，目光转向一边，“你真的把我忘了吗？我是谁，你一点都没有兴趣想要知道吗？”
“你是谁？”邝忆城开口问道，他也想知道涟漪为何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情有独钟，但他仔细回忆过许久，想不出自己与她何时有过交集。
听到邝忆城的问话，涟漪自嘲地笑了笑，眼角泛出泪光，“你果然，从来没有把我放在心上过。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本来是和爹娘还有弟弟妹妹出来逃荒，后来遇到了流寇，把我抓走了？”
邝忆城点点头，涟漪继续道，“抓走我的那伙流寇，当时有另一个名字，叫风火寨。”
邝忆城眉梢轻挑，听涟漪深吸一口气，兀自讲道，“他们抓了我，见我有几分姿色，便要我给李大鹏做压寨夫人。我自然是不肯，尝试了几次想逃，每次都被他们抓回来，打的半死不活。我知道那样下去，不是被他们打死，就是被他们硬来。我不想死，更看不上李大鹏。我看的出来寨子里实际上是李大奎说了算，就动了心思，主动去跟李大奎示好。小时候家里光景好的时候，我爹送我去读过几年书，识得些字，还会做账目。暗地里，我帮李大奎做账，照顾他饮食起居，拿出我全身的本领去献媚，去勾引那个让我恶心的男人，做了他的女人……”
往事种种，涟漪喉中哽咽，停了下来。
烛火噼啪，在安静的房间里出奇的响。
“李大奎对我动了心，但是碍于他大哥，他根本不敢表示，只是想办法把他大哥要和我成亲的事一拖再拖。可是，李大鹏那个色鬼，根本按捺不住。”涟漪的手扶着桌子，指甲几乎要嵌到木头里。
“我见到你的那天，”涟漪看向邝忆城，“李大鹏借着醉酒闯进我的房里想要对我不轨，我拼命挣扎，衣冠不整地逃出来，却还是被他堵在柴房。那天晚上的月亮，和今晚的很像。”
涟漪的目光转向夜空中的明月，精致的侧脸被月色笼上光晕，回忆穿过月夜，回到很久以前那段不堪的岁月。
“我哀求，我挣扎，我绝望。”涟漪上前一步，就站在邝忆城的跟前，“你体会过那种心情吗？我这辈子都不要再体会第二次。”
涟漪脸上的悲伤褪去，变成嘲笑的神情，“还好，在李大鹏就要得手的时候，寨子里忽然乱了起来，他只好走了。后来，我才知道是有人来寨子里偷东西，被李大奎发现了。”
涟漪说着，一双含情的眼睛盯上邝忆城俊朗的脸，嘴角轻轻扬起。
邝忆城的记忆瞬间被唤醒，“是你……”
两行清泪流下，涟漪不禁仰天大笑，“邝忆城，你终于想起我了吗？”
邝忆城不语，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为了躲开李大奎躲进柴房里，撞到狼狈的我。你以为我是被他们刚刚抢到寨子里的，看我衣衫不整，便脱下外衣给我披上。你还安慰我不要怕，说你会带我一起走。”涟漪情不自禁，抓起邝忆城的胳膊，“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在心上。从小到大都有很多男人围着我，但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尊重我，怜惜我，对我那么好。邝忆城，为什么你对那个时候如此落魄的我都可以那么好，再见面时对我却不屑一顾，甚至利用我，偷走我的东西？”
邝忆城将胳膊从涟漪的手中抽出，“从你第一次见到我，就知道我是个偷东西的了。何况我上次去风火寨，就是偷九尾蛇。”
涟漪眼中含泪，愤恨地盯着邝忆城，“知不知道那次我为什么不肯跟你走？我恨李大鹏想要辱我的身子，我恨李大奎将我视为玩物，我恨自己那时卑微的连一只蝼蚁都不如，而你却能在风火寨中自由出入谈笑风生，将那群土匪视若无物。那么高高在上的你，就算我跟你离开风火寨，我也不可能有机会留在你身边。我要让自己变成这个世上最美的女人，我要让全天下的男人都拜倒在我脚下，然后才站到你面前，让你知道我配得上你！”
涟漪几乎是吼叫着，似乎胸腔中的愤怒再也压抑不住，终于有了机会全部喷涌而出，要将眼前这个男人完全吞噬。
然而，如果涟漪现在是一团火，邝忆城便一如既往的是一块万年未曾融化的冰。
他后退一步，丝毫不为涟漪所动，反而一声冷哼，“所以，留在温柔乡，建立簇锦堂，为背后那个人做事，你就能配的上我？”
邝忆城的冷傲让涟漪一愣，她摇摇头，缓缓冷静下来，“我本来的想法，是去挑拨他们兄弟二人自相残杀，再找机会接手风火寨，以此做资本为自己铺后路。不想你走后没几天，风火寨就被你们落步山庄的人杀的片甲不留，烧了个干干净净。李家两个兄弟带着我逃出来，遇到了陆爷。陆爷带我来了京都城，送我进了温柔乡。他知道我想要什么，我也知道他想要什么。人和人，无外乎都是互相利用，不是吗？”
涟漪说着，又往邝忆城跟前凑了凑，“我终于不用再面对李大鹏，却始终摆脱不掉李大奎。无所谓，反正我们两个也是相互利用，就像他把九尾蛇寄存在我这里，就像他要借我的口，告诉你他把人带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