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进山
放粮后的第二日，雪依然在下，时松时紧。
穆飞虎一早到了衙门，就看到永宁像模像样的在练拳。
“昨日那么辛苦，今天怎么不多睡会儿再来？”穆飞虎走上前，不料话音未落，永宁眼中一抹狡猾掠过，二话不说便一拳打过来。
穆飞虎本能躲闪，听到永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上次没打够，再跟我过两招。”
穆飞虎心中苦笑，见招拆招，永宁攻了半天，也没能打到穆飞虎一下。
永宁鼓起腮帮子，往后一跃，手负于身后，“不打了！”
穆飞虎看着她撅起的嘴，想笑又不敢笑，“你啊，再练几十年再跟我打吧。好歹我也是你们头儿，连你都打不过，还怎么混？”
永宁想了想，面色缓和下来，“也对，你要是打不过我，我还看不上你呢。头儿，那我们今天干什么？”
穆飞虎默默翻个白眼，“你今天老老实实在衙门里待着。粮食的问题解决了，但木柴还有些紧张，衙门里又没有备着，我进山里看看去。”
一听穆飞虎要进山，永宁的眼里发出光亮，然而还没等她开口，穆飞虎已经把话说死，“你想都别想！这么大的雪，你还想进山？山里的雪厚的能把半个你埋起来，山路都被雪盖住，你根本不知道雪下面是什么，若是遇到一个大坑，掉下去都上不来。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去的。你就老实待着，敢乱跑我就以违抗军令处分你！”
穆飞虎说的严肃认真，永宁撇撇嘴，没了脾气，站在原地瞪着穆飞虎走出了衙门。
潜仓山脚下。穆飞虎抬起头，仰望大雪中雄伟而静谧的潜仓山。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山体几乎和青灰色的天空融为一体，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冬天的风肆无忌惮地刮，大雪在半空中随风狂舞，落在人的脸上，冰凉一下便消失不见。
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来潜仓山了。从初秋收到凉一的书信到现在，穆飞虎一有时间就往潜仓山里钻。然而，无论是落步山庄的秘密还是凉一的踪迹，甚至曾经出现过的那两个怪老头，都仿佛人间蒸发一般，苦寻而不得。雁儿的小木屋他都去过一两次，早已人去楼空，只余桌上一层淡淡的尘土。
雪一直下不停，潜仓山早已封山，按说此时绝不可进山，但凭着几个月来对山体地形的了解，穆飞虎还是往山里走去，想着就近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处相对平缓而干燥的地方，能砍些树木解百姓的木柴之急。
寻到午后，穆飞虎选了两个还算满意的地方，准备回去多叫些人来砍伐木柴。正当他准备回去往回走，耳中却隐约好似听到有人呼救之声。
穆飞虎驻足屏息，果然听到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呼救声。判断了一下方向，穆飞虎小心地向声音走去。
越走积雪越厚，一脚下去，感觉雪几乎快要没过膝盖。
呼救的声音渐渐变大，有气无力的，喊几句歇一会儿，估计是没报什么有人能救自己的希望，而求生的本能又让他不肯放弃。
穆飞虎不敢大声喊，直到离那声音很近时，才开口问道，“谁在呼救，你在哪儿？”
呼救的人显然没想到真的有人回应自己，愣了一下，方才叫道，“我在这儿！这块大石的下面！”
穆飞虎循声看去，果然不远处一块大石后，一个手掌伸出来，摇动着吸引他的注意。
“莫要着急！我来了。”穆飞虎说着，小心走过去，发现那竟是一块悬空的石头，石头下面一个狭小的空间。穆飞虎探身去望，只见一个汉子满脸是血，扶着一条腿坐在地上，身边一把镰刀。
看到穆飞虎，那汉子开心道，“穆捕头，竟然是你？太好了！我有救了！我是茶马巷老刘家的刘二啊！你可认得我？”
“当然认得。”穆飞虎说着，慢慢下到刘二身旁，“你怎么会在这里？摔下来受伤的？”
刘二眼中有泪，“这大雪下个不停，家中柴火马上要用尽。我家小儿尚在襁褓之中，我不忍他娘俩受冻，今日一早，见雪小了些，就想进山来砍些柴回去。我平日里都是在这附近砍柴，想着自己对地形熟悉，又不进深山里，以为不会有事。哪知刚刚进山，雪忽然就大起来，我迷了路，一脚踩空，从上面这石头上摔下来，摔坏了腿，当时就疼的昏过去。醒来我就呼救，没一会儿又昏过去，这样反复几次。我想着这种天气，除了我根本不会有人进山，本来都放弃了。只是想到我死在这里，家中孤儿寡母往后便没有了依靠……”
刘二说着，悲从中来，不住用袖子抹眼泪。
穆飞虎抬头看看大石，劝慰道，“你也算幸运了，这大石头为你挡住了风雪，否则你若是在雪里坐上几个时辰，即便没有疼死，怕是也早已冻成冰了。这么巧你又遇到我今天也在山里，能救你出去。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莫要太过悲伤，回到家里好生养伤，你家妻儿还要靠你照顾。”
刘二拭干泪水，连忙点头，由穆飞虎背着，带出了潜仓山。
回到衙门已是申时。穆飞虎背着刘二刚刚踏进衙门大堂，便有一妇人径直扑上前来，口中哭喊着，“老天爷，你真的被救回来了！你可吓死我了！你要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和孩子怎么办啊？”
刘二从穆飞虎的背上下来，眼中含泪，和妇人抱头痛哭，“我从山石上跌落，摔坏了腿，这大雪天，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和孩子了。幸好遇到穆捕头……”
说着，刘二拉着妇人便要跪下，“感谢穆捕头的救命之恩，您的大恩大德，我俩无以为报啊！”
穆飞虎忙扶住他俩，“分内之事，不要这么客气，快快回家养伤吧。”
刘二连连点头，那夫人对穆飞虎道，“衙门里有穆捕头，真真是北仓百姓的福气。我午时刚刚来报案当家的进山打柴许久未归，这么快您就把他救回来。等他好了，我们一定全家向您登门致谢。”
穆飞虎愣了愣，客气了两句送刘二夫妇出了衙门，转身便回到堂上。
堂上，陆不楚迎上来，“头儿，你救人动作真快。那崔护卫他们呢？怎么不跟你一起回来？”
穆飞虎的心瞬间如坠冰窖。他一把拉过陆不楚，“那妇人何时来报的案？崔护卫他们可是进山寻人去了？”
陆不楚看着穆飞虎如临大敌一般的神情，吓得舌头发僵，结结巴巴道，“午时，午时那妇人来，说她男人一早进山中打柴未归，她担心山中大雪，她男人会有不测，便来求衙门进山寻人。老洪昨日发米闪了腰，今日告假，我哥便和程鹏准备进山。晓宁，崔护卫硬要同去，说多个人手多个照应。那俩说不过她，便带她同去了。对了！师爷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穆飞虎气不打一处来，“你为何不去？让个女孩子在这大雪里进山？”
陆不楚苦着一张脸，“我昨日肚子有些受凉，跑了一上午茅房了。”
穆飞虎更加生气，“你们一个个大男人，大雪里放个粮，不是闪了腰就是跑了肚，还不如晓宁一个女孩子！山里的雪现在有多厚你们知道吗？厚厚的雪下面数不清的深坑，掉下去就摔伤！这种天气，受伤就只有等死！活活冻死！”
穆飞虎气的脸色发黑，陆不楚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又咕噜了一声。他捂着肚子，又急又疼，脸上五官几乎拧在一起，“头儿，那现在怎么办？”
穆飞虎无奈地叹一口气，抬头看看天色，“阴天下雪，天快黑了。我先进山里去找他们，你速速禀报大人，让大人安排人手，点了火把，去山脚下接应。记住！一定叮嘱大人，所有人绝不可以贸然进山！必须有我的命令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