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对不起
“死了。韩子俊被刺杀而亡。”穆飞虎望着凌若心明亮的眼眸，毫不隐瞒。
凌若心的双眸中波光流转，看的出来在不停思索。
“那……”凌若心欲言又止，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已报了京都府衙门。韩子俊是财俸司尚书侍郎韩宗仁的公子，他的死兹事体大，府尹吴大人进宫面圣去了。”
“那……”
“不过那个韩子俊这些年仗着他爹的权势在京都城里欺男霸女，干了不少坏事。他死了，也算大快人心。”
“那……”
“我去向吴大人禀报的时候，只说经过韩公子的别院，发现院中有异动，进来时便看到韩公子早已一命呜呼，刺客更是没了踪迹。放心，庄主和你都绝不会牵涉其中。”
“那……”
“只是那名刺客，你可认识？”穆飞虎目光灼灼，真诚而信任，毫无一丝压迫感，好似与知己促膝谈心，让人不忍欺瞒他分毫。
凌若心明亮的眸子中水汽氤氲，她迎着穆飞虎的目光，心念流转，终于还是开口道，“我不认识他。他忽然闯进来的，反倒救了我一命。”
穆飞虎心中苦涩，这个他意料中的回答还是让他无比失落。无论凌若心是否认得那个刺客，她必然会矢口否认。换句话说，即便她真的与刺客相识，为了护那人周全，她也会一口咬定素昧平生。
这就是朋友义气吧。想到这里，穆飞虎心中反而又好过了些，听到凌若心问他，“你会去抓那刺客吗？”
穆飞虎摇头，“我已经不在京都府衙当差，轮不到我去抓。”
“那圣上会派人去抓他吗？”
“韩子俊的死不是小事，所以必须禀报圣上，但办案肯定是由京都府衙门出面，圣上不会亲自出手的。不过，这位仁兄的武学造诣极高，他来无影去无踪，在现场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京都府衙门想要抓他，怕是很困难。”
穆飞虎的话让凌若心放下心来，她暗暗长舒一口气，充满歉意地看着穆飞虎，“小捕快，对不起，我帮不到你。”
屋内的烛火熊熊跳跃，不时舔舐着灯芯，发出噼啪的响声。初夏的风从敞开的窗子里卷进来，带着院子里好闻的花草清香。
穆飞虎起身关上窗子，“夜里风紧，虽说已经是初夏，但你现在身子单薄，当心别受了凉。”
凌若心见他不接自己的话，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却见穆飞虎坐回桌边，向她摊开手掌，掌中竟端坐了一只用芦苇茎编的小兔子。
“呀！”凌若心一声惊呼，急忙将这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捧到手心上，开心地看着穆飞虎，“你学会了编小兔子！”
烛火摇曳，映得凌若心的眸子亮闪闪的，像窗外夜空中的明星，一点点拨动穆飞虎的心。
“你大病初愈，我们来说一些有趣的事吧。”穆飞虎给自己和凌若心各倒了一杯新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肯定猜不到，这是我编的第多少号兔子。”
“你编了很多小兔子吗？在哪里？”凌若心忍不住咯咯笑起来，穆飞虎竟被笑红了脸，挠着头咧开了嘴。
夜风徐徐，花草香弥漫了整个屋子，月光越发明亮，星儿眨着眼睛，看着人世间的男男女女，几家欢乐几家愁。
崔晓晴乘着一顶两人抬的小轿，只带了琴儿，一路往清风楼而来。
她的怀里抱着用雪白色贡绸包裹着的金刚石，因为紧张，笋一般的手指始终冰凉。她不时掀开轿帘看看外面，恨不得下一刻就到了清风楼，将怀里的东西交出去。
不想，小轿却忽然停了下来，只听琴儿道，“花掌柜？您拦我们小姐的轿子，有何贵干。”
花万锦？崔晓晴一听来人，立时心下一凉。
花万锦对自己有意已经是整个京都城人尽皆知的“秘密”，但自己对他始终是以朋友相待。而且，花万锦卖消息这件事，她也略有耳闻，在这个时候拦自己的轿子，莫非他知道自己拿到了金刚石？
崔晓晴的手冷的像冰。她听到轿外花万锦答道，“在下想要求见小姐，请小姐借一步说话。”
琴儿没好气地答道，“我家小姐现在有事出门，请花掌柜换个日子，送个拜帖，再与我家小姐见面吧。”
花万锦也不恼，深作一揖，“在下求见小姐，请小姐借一步说话。”
琴儿柳眉倒立，“你这人好无礼，听不到我的话吗？”
花万锦看了一眼琴儿，冲着轿子声音又提高了几度，“在下求见小姐，请小姐借一步说话！”
琴儿正欲再开口，却听到轿子里崔晓晴唤她，“琴儿，你们在这里等我。”
坐在轿子里的崔晓晴，本期望着琴儿能赶走花万锦，可花万锦来来回回就一句话，声音越说越高，只怕今日不见他，他要在街上将这句话吼个没完。崔晓晴只得把心一横，去听听他有何说辞，早点打发他走，好往清风楼去。
幽静的巷尾，花万锦和崔晓晴相对而立。
不远处，不时有行人来来往往，琴儿立在那里，不让二人离开自己视线，却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花掌柜有何贵干？”崔晓晴先开了口。
“小姐可是要去见落步山庄的庄主邝忆城？”花万锦同样开门见山，令崔晓晴十分诧异。
“邝庄主是我朋友，我去见他有何不妥？”
“那他可曾让你带给他什么东西？”
花万锦的话直刺崔晓晴的心底，她感觉凉意从指尖蔓延开来，席卷了全身。
但她还是很镇定地回道，“我不明白花掌柜的意思。虽说家父贵为朝臣，家中尚算富足，可落步山庄的财力花掌柜恐怕比我清楚，邝庄主怎么会开口跟我一个女儿家要东西呢？”
意料中的答案带出一抹悲伤，划过花万锦的眼底。
“小姐，我知道邝庄主是于你有恩的好友。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是，小姐同样是我心中重要之人，所以，我不得不说。”
崔晓晴的秀眉微微蹙起，“花掌柜但说无妨。”
天色已暗下来，微凉的风从二人中间穿过。巷尾的光逐渐变淡，模糊了相对之人的面庞。
花万锦心中千言万语，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小姐，我只有一句话。落步山庄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邝忆城也绝不是表面上的样子。他背后有太多秘密，我想探寻，却始终求而不得。我担心小姐用情太深，以后会被他伤害……”
“花掌柜。”花万锦的话被崔晓晴打断，“我当你是朋友，才在这边同你说半天话，你怎可以诋毁我其他朋友？”
花万锦沉默下来，做错事一样低下头。
明明知道说出那些会被崔晓晴责怪，明明知道不管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明明知道，是这样的结局。
可是，我又如何袖手旁观，看你一步步陷入万劫不复。
崔晓晴见花万锦低了头不说话，心中一软，“花掌柜，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刚刚是我唐突了。邝庄主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早已下定决心，就算明知面前刀山火海，只要为了他，我都一样会走过去。说这话让你见笑了。花掌柜，”崔晓晴上前一步，“你对我的恩情，晓晴心领了。只是此生……还望崔掌柜早日觅得佳人，携手白头。”
崔晓晴说完便不再看花万锦，扭过头来径直从花万锦的身边与他擦肩而过，往自家小轿快步行去。
她的身上，淡淡的胭脂香气停留在空气里。
花万锦任由她离开，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