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夜游
落日的余晖散去，华灯初上的京都城，青灰色的天空中，已有几颗闪亮的星星如璀璨的钻石镶嵌在逐渐暗下来的夜幕中，等待着一弯新月穿上金黄色的衣裳，如女王般傲视整片属于她的黑夜。
京都城不同于北仓县只有每个月的十五有市集，这里的商铺大多会经营过酉时甚至更晚，而昆玉河两岸的商铺，往往会喧嚣到亥时。至于河上数不清的画舫，子时开始，歌女们才刚清好了嗓子，准备亮出或婉转或哀怨或靡弱的歌声，让那些老爷公子听的愁肠百转，切切怜惜着、附和着，掏出雪白的银子。
邝忆城和伊玖，带着凌若心，在约定的地点看到了准时出现的穆飞虎。
作为对中午清风楼一顿奢华大餐的深深谢意，穆飞虎坚持要行地主之谊，带三人在一个偏僻小巷的酒肆里吃晚饭。
有道是，好酒不怕巷子深。尽管这酒肆位置偏僻，门面也不大，但客来客往生意好不兴旺。还没走到店门口，一阵肉香便径直扑面而来，勾引着人的味蕾。
穆飞虎应该是这里的常客，店老板热情地领着他们一行到店铺里面的一个较为清静的位置坐下，问道，“穆公子，今天想吃些什么？”
穆飞虎驾轻就熟地要了几样菜，老板弓着腰下去准备。凌若心问道，“小捕快，你常来这里吗？”
“是啊！”穆飞虎答，“京都城里有很多这样的小店，各有特色，好吃不贵，但要熟悉的才能找得到。这里的荷叶鸡又软又嫩，带着荷叶的鲜香，保证你下次还想来吃。”
凌若心高兴地点头，邝忆城向穆飞虎道，“穆兄，我们一会儿去哪儿逛？可有好的推荐？”
“当然。”穆飞虎为邝忆城倒上茶水，“来了京都城，怎么能不去看看夜晚的昆玉河，那里才称得上是京都城最繁华的地方。”
凌若心的眼睛里闪着光，穆飞虎看着她笑道，“虽然这个店的东西好吃，但凌公子还是要留一点儿肚子，一会儿昆玉河边卖各种吃食的小摊不少，别在这儿吃饱了，去那没了口福。”
凌若心脸上的笑意褪去，转而一副苦大仇深，只恨自己为什么只生了一个肚子，不能把那么多美食一网打尽。
四人又聊了一会儿，饭菜慢慢上桌，虽远不如清风楼的菜肴华美精致，但也是香气四溢，口味绝佳，自有独特之处，难怪店内客人络绎不绝。
几人正吃着，忽听旁边桌上，一个喝红了脸的汉子对着同伴大叫起来，“娘的！我骗你做什么？我可是亲耳听到的！”
他同桌一起吃饭的另一人示意他放低声音，那红脸汉子喝了口酒，压低声音道，“我每日都给那老丞相的府上送一盒我家特制的桂花糕，就是因为他家小小少爷爱吃！那日我去送的时候，亲耳听到一个小丫头对来接我的老妈子说，还收这个做什么？之前的都放坏了，这个也不知道还要再放几日。你说，这是不是他家小小少爷没在家？”
另一人把声音压得更低，“那看来，坊间传说，封老丞相最宝贝的大孙子被人绑了，是真的？”
“那小孩儿才刚八、九岁的年纪，听说长的还怪好看的。啧啧，不知道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真是可惜了那孩子。”红脸汉子又一杯酒下肚，打了个酒嗝，又说起了别的事。
这边，除了还在专注研究一只鸡腿的凌若心，其他耳力超好的三个人已将那桌的对话听个满耳。
穆飞虎皱了眉，面色难掩一丝沉重。
伊玖喝口茶，给凌若心的碗里又夹了一块肉。邝忆城尝了一口菜，连连称赞味道不错。二人连眼神的交流都没有，心中却都已经明了阿夕所说的和封云有关的是什么事。
穆飞虎见邝忆城和伊玖面上毫无异样，立刻调整了情绪，附和着邝忆城对菜肴的称赞，又敬了邝庄主一杯酒，好似方才谁也没有听到什么。
夏日的昆玉河，静谧的河水消散了暑日所有的酷热，凉风习习的岸边，京都城的百姓穿梭往来。连成串的店铺，每家门口都挂着亮堂堂的灯笼，照的路面如同白昼。路边数不清的小摊，借着灯笼的光，用大声的吆喝吸引路过的男女老少。各色飘着香气的小食和新奇可爱的小玩意各有特色，引人驻足。河面上，一艘艘画舫颜色鲜艳，风格不一，但每艘都被数不清的烛火照的雪亮，都有穿了七彩艳丽纱裙的歌女坐在船头，抱着琵琶招呼岸上的知音人来船上共语歌赋。
穆飞虎一行人边走边逛。四个人都是衣着华贵，气宇不凡，长的一个比一个好看，引得路上行人不住侧目，更有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女孩子，掩嘴笑着经过他们身边，站在不远处指指点点，目光眷恋。
凌若心没有注意那些对她眉目传情的女孩子，她饶有兴趣地穿梭在各个摊位前，好像一条被捞起来许久的鱼终于回到了水里。邝忆城及时地让自己代替了伊玖陪在凌若心旁边，因为所有凌若心看上的小玩意儿，玖少爷只会乖乖的掏银子买下来抱在怀里。
邝忆城不会掏银子，他只会掏出手，拉了“凌小少爷”的后脖领子，在她表现出女孩子特有的娇嗔前阻止她的癫狂。被拎了无数次领子的凌若心鼓着腮帮子和邝忆城大眼瞪小眼，却最终只能败下阵来，乖乖的扮稳重。
另一边，伊玖和穆飞虎没来由的就是互相看不上眼。二人并肩走着，也无话可说，一人望着一个方向，各自想着心事。偶尔有专注于聊天的行人或顽皮打闹的孩童将二人撞在一起，二人就像约好的一样别过头去撇撇嘴，居然默契十足。
游走了一阵，伊玖叫了一条画舫，四人上了船，随画舫飘荡在昆玉河上。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吹起船上熏了香的淡紫色轻柔纱幔，吹来让人惬怀的丝丝凉意，那凉意大方地席卷了人体的每一个毛孔，四肢百骸无一不舒爽。
船头上，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抱着琵琶，尽管脸上稚气未脱，弹琴唱曲的功夫却是炉火纯青。一首京都城里传唱已久的小曲儿唱完，姑娘略作休息，清清嗓子又开始下一首。邝忆城仔细听，听出这曲子是在歌颂昆仑王朝历代帝王功绩，特别把当今圣上的文韬武略一通刻意夸赞，他扭过头去面向水面，在没有人能看到的角度，嘴角轻轻向下一撇。
凌若心靠在窗边遥望对岸，忽然，她指着一座挂满灯笼和红纱，光芒耀眼的楼阁，对着穆飞虎叫了起来，“小捕快！那里是哪儿？看起来好气派啊！”
还没等穆飞虎回话，站在船尾摇橹的船家便哈哈大笑起来，“这位小公子，一看你就是第一次来京都城吧？还没去过那儿？一会儿下了船，就让你这几个兄长带你去逛逛，保证你进去就不想出来！哈哈哈！”
凌若心被笑的一头雾水，看看船家，又看看红了脸的穆飞虎，“那到底是哪儿？”
“那是……”穆飞虎开口，却再次被船家抢了话头，“那就是我们京都城最有名的温柔乡啊！”
“真的？”凌若心兴趣大盛，伸长了脖子想多看看究竟，无奈画舫顺水而行，没几下就过了温柔乡，离着那一阵阵胭脂香气和姑娘们娇羞的笑声渐行渐远。
“船家你慢点儿开船嘛。”凌若心泄了气，不甘心地埋怨船家。
摇着橹的老头手中不停，口中也不停，“温柔乡，这名字起的是真好。只是胭脂泪留人醉，不知这温柔乡里，又埋了多少的英雄冢。小公子，在这画舫上有什么好看的，还是让你几个哥哥带你进到里面去看才好。”
凌若心依然看着温柔乡的方向，随口答道，“我总要去的，我要去看涟漪跳舞。”
“想看涟漪姑娘？涟漪姑娘好啊！长的漂亮，人也好，舞跳得那更是没人能比的过。来温柔乡的客官公子们，十个有五双是冲着涟漪姑娘来的。不过，”老头摇橹的节奏不变，呵呵一笑，“这几天怕是见不到涟漪姑娘喽。听闻漓贵妃五日后做寿，涟漪姑娘要带着簇锦堂的那群丫头进宫献舞，这几日闭门练舞，不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