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吹牛谁不会
余笙把铜钱串塞进袖子,手指还觉得凉。她刚从教学楼出来,手里紧紧抓着打印好的项目方案,纸边都皱了,是她翻太多次弄的。
青年创业交流会九点开始,在城西科技展览中心。她提前半小时到,门口已经站了好多人,三五成群地说话,胸前挂着参会证。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校服,洗得发白,又看看周围人,都是西装革履。她没说话,走进去。
展区不大,展台排在走廊两边。她在靠窗找到B17号位置。展板是主办方给的,她昨晚贴好了内容:标题是《数据清洗与建模服务可行性报告》,下面是技术参数和成本表。最显眼的地方,贴了一张她和傅砚辞一起发论文的截图。
她刚摆好资料,就有几个人凑过来看。
“这是谁?学生吧?”
“看着像。”
“还做数据服务?她知道企业数据多难搞吗?”
余笙听见了,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那几人马上散开。
她没生气,耳朵里突然响起一声“叮”。
系统出来了,写着:“初入行业,仇恨值启动!”
她嘴角一扬,正要低头整理文件,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走过来。他胸前有工牌,写着“星辰信息科技项目经理张伟”。
他在展板前站了两秒,忽然笑了。
“小姑娘,你拿作业来参赛呢?”
余笙抬头看他。男人个子不高,背挺得很直,眼神往下看,像在看不值钱的东西。
她说:“这不是比赛,是我的创业项目。”
“哦?”他挑眉,“你还真想干这个?”
“已经在准备了。”
张伟哼了一声,拿起她的方案册子,快速翻了几页,一直笑。“一次清洗报价三千八?你知道市场最低多少钱吗?五百都嫌贵。你算过成本没有?人力、设备、服务器,哪样不要钱?”
余笙说:“我用的是优化算法,效率高四倍,人工成本只有行业的三分之一。”
“哈!”张伟啪地合上册子,“你说得轻松。你有客户吗?签过合同吗?做过交付吗?没有吧?别在这画大饼了。”
旁边的人笑了起来。
“估计家里有钱,来玩当老板。”
“你看她那衣服,补丁都要掉了,装什么清高。”
余笙没反驳。她就看着张伟,等他笑完。
然后她说:“你刚才翻方案时,漏了第三页的测试记录。那里有一万两千三百六十七次运行数据,误差率稳定在0.28%。如果你公司有积压报表要处理,我可以当场跑样本,三个小时出结果。”
张伟一愣,接着冷笑:“你以为我是傻子?听几句数字就信你?回去背你的课本吧!别在这丢人!”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三声“叮!叮!叮!”,又急又响。
系统更新:【张伟】恶意值+9500元(关键词:“回去”“丢人”)
账户总额:累计两万三千七百元。
余笙眼里闪过一丝金光,很快消失。
她站着没动,也没大声说话。
“你说得对。”她说,“我没做过交付。”
她顿了顿,看了看周围人。
“但我比谁都清楚,什么叫做不出来。以前抄年鉴抄到手抽筋,没人管我累不累;现在我想靠这个吃饭,你们倒一个个跳出来说我不行。”
她指着展板上的公式:“这个模型,是我改了十七版才定下来的。我不怕难,也不怕慢。我就怕有些人,自己爬上去以后,就把梯子抽走,不让别人上来。”
张伟脸色变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余笙收起资料,动作干脆,“就是告诉你,三个月后,我会再来这个展会,带着第一个客户案例,现场演示全流程。到时候欢迎你来检查。”
说完,她走到角落接了杯水,小口喝着,眼睛盯着墙上的招商广告——“优质办公空间出租,拎包入驻”。
周围人还在议论。
“她真敢接单?”
“怕是要失败。”
“这种项目死最快,热度一过就没人理。”
但也有人悄悄记下她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对同伴说:“她提到的那个误差率……如果是真的,确实能打破市场价格。”
同伴摇头:“问题是,谁能信她一个学生?”
“可论文是真的。”那人低声说,“我查过,顶刊,双署名。”
余笙没再听。她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左手在袖子里拨了拨铜钱串。
她知道这些人不会马上相信她。他们会等着看她失败,然后说一句“早说了不行”。
但她也知道,只要她不停,每一步都会有人恨她。
而每一份恨,都会变成钱。
她走到招商栏前停下,盯着一条信息看很久:
“市中心甲级写字楼,首月免租,适合初创团队。”
下面有电话和二维码。
她拿出手机,正要扫码,身后传来脚步声。
张伟带两个人走过来,语气更冲:“你刚才说我抽梯子?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在这一行干了六年,带过八个组,经手数据超两亿条!你呢?你连发票都没开过吧!”
余笙转过身,面对他。
“我没有六年经验。”她说,“但我有九年被骂的经历。每次有人说‘你不行’‘你该认命’‘你活着就是浪费粮食’,我都记得。”
她上前一步:“你说我不懂市场?好。那我问你,为什么中小企业宁愿花高价请外包,也不自己建数据分析团队?因为养不起,也管不好。而我做的,就是把这个门槛砸碎。”
张伟嗤笑:“吹牛谁不会?”
“我不是吹。”余笙看着他的眼睛,“我是来收钱的。”
“什么?”
“你每瞧不起我一次,我就多一笔启动资金。”她笑了笑,“刚才那几句,值九千五,够我付三个月电费网费。谢谢你啊,张经理,你是我的贵人。”
周围一下子安静。
有人想笑,又憋住了。
张伟脸红了:“你疯了吧!你根本不知道这行有多难!你以为几个公式就能赚钱?等你接到单子,客户半夜改需求,服务器崩了没人修,员工跑了没人替,看你还能不能笑!”
余笙点头:“我知道很难。所以我才要从最难的地方开始。”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扫那个码。
而是抬起头,直视张伟。
“你说的这些事,以后可能都会发生。但我告诉你一件事——”
她停一秒。
“我已经被推下河一次了。活下来的人,不怕再脏一次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