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游戏
余笙把最后一口烤馒头片塞进嘴里，辣酱沾在嘴角也没擦。电脑屏幕还亮着，实习生培训计划写到一半，小张早就下班了，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窗外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照在玻璃上。
她刚喝了一口凉白开，电话响了。是前台打来的。
“余总！楼下有人找您！”
“谁？”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叫林景川，开了一辆红色跑车，后面还跟着个助理，抱着一大捧花！说是从法国空运来的玫瑰，专门送给您的！”
余笙挑了下眉，没说话。
“要不要让他上来？这阵仗……有点吓人。”前台压低声音，“我还以为是来收保护费的。”
“让他上来吧。”余笙拉开抽屉，把剩下的桂花糕放进去，顺手整理了下灰布衫的领子，“再泡杯茶，别用我的搪瓷缸，拿会议室那个白瓷杯。”
“好嘞！”电话挂得很快。
五分钟后，电梯“叮”一声打开。走廊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地的声音很清晰，不像是普通上班族那样拖拖拉拉。余笙坐在工位上没动，手里转着钢笔，眼睛盯着门口。
门被敲了两下。
“请进。”
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个子高，腿长，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是宝蓝色，看起来很精神。他身后站着助理，双手捧着一束红得发亮的玫瑰，花瓣上还有水珠。
“余小姐，晚上好。”男人笑了笑，声音很亮，“我是林景川，京北投资联盟的理事。打扰你加班了。”
余笙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林先生，请坐。花放门口就行，办公室不让摆太多鲜花，容易招虫。”
林景川一愣，笑了一下：“这可是法国空运的‘朱丽叶’玫瑰，全世界最贵的品种，养得好能开半个月呢！”
“再贵的花，谢了也是垃圾。”余笙合上笔记本，正色说，“林先生来找我，应该不只是送花吧？”
林景川哈哈一笑，在她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爽快！我就喜欢这样的人。不绕弯子，不装模作样。”
助理把花放在角落的花架上，然后退到门外。
林景川身体前倾，手撑在膝盖上：“余小姐，我实话告诉你，我最近一直在关注你。年会那段视频我看了八遍！特别是你说‘没有傅教授就没有今天的我’那句话，太有感染力了！我觉得你这个人厉害，有能力，也有情义，现在这种人太少了！”
余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轻轻敲了下桌子。
“所以呢？”她问。
“所以我今天来，一是表达敬意，二是想谈合作。”林景川从西装内袋拿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递过来，“我们联盟要启动青年企业家扶持计划，首期十个名额，我第一个就想推荐你。”
余笙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随手放在桌上。
“谢谢。但我公司目前不需要融资。”
“不是融资！”林景川摆手，“是资源对接！人脉、渠道、政策信息，甚至是海外市场的准入资格！这些东西你自己很难拿到。但要是进了我们的圈子，一句话的事！”
余笙终于笑了下，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林先生，你是觉得我需要靠你帮忙？”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景川连忙摆手，“我是说，强强联合！你现在是风口上的企业，我也想找几个有潜力的新项目做标杆。咱们合作，互相成就，多好！”
他说着又往前凑了点：“而且说实话，我觉得你特别有意思。穿布衫、吃烧麦、住老小区，做的事却是顶尖的。这种反差太吸引人了！我要是你，早买豪车天天开去公司显摆了！”
余笙看着他，忽然开口：“林先生，你平时追女孩，也是先送一车花，再说‘我带你飞’吗？”
林景川一怔，随即大笑：“哈哈哈！厉害！你反应真快！没错，我平时就这么干——有钱有势，谁不喜欢痛快点？可今天碰上你，我才明白，原来也有人不吃这套！”
他收住笑，眼神认真了些：“但我不是在追你。我只是欣赏你。一个女人能把公司做到这个程度，还能守住本心，不容易。我想交个朋友，就这样。”
余笙点点头：“我相信你欣赏我。但我不信‘就这样’。你今天带花，带名片，带一堆好处，其实是想让我欠你人情。等哪天你需要我配合的时候，这张人情牌就该用了，对不对？”
林景川眯起眼，慢慢笑了：“余小姐，你真是……看得透。”
“我不需要看透。”余笙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我只知道，别人给的东西太好，往往是因为他们想拿走更多。我现在手里这点东西，是我一点点挣来的，我不想有一天发现，墙角被人挖空了。”
林景川沉默了几秒，忽然拍手：“精彩！说得太对了！难怪傅砚辞那样的人都被你拿下了！”
提到傅砚辞，余笙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认识他？”
“清华教授，经济学新星，谁不认识？”林景川耸肩，“我还听说，你们在年会上当众牵手，台下都炸了！一个豪门公子追不到的女人，被个冷面教授拿下了，这事在圈子里都传遍了！”
余笙没接话，只淡淡说：“所以你今天来，也是因为这个？想看看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值不值得你亲自出手？”
林景川咧嘴一笑，站起身：“我承认，一开始是好奇。但现在见了你本人，我觉得——值！非常值！你不光聪明，还有骨气。这种人，要么做朋友，要么就是敌人。”
“那你希望是哪种？”余笙问。
“当然是朋友！”林景川大声说，“敌人多累啊！我又不傻，非要去碰硬钉子！”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那束玫瑰：“花你留着吧，别扔。不是为了讨好你，是表示尊重。改天我要是真想请你吃饭，一定提前约，绝不搞突袭。”
余笙点头：“可以。不过饭钱你得自己付。”
林景川一愣，随即大笑：“行！下次我请，AA制也行！只要你来！”
门关上后，办公室安静下来。
余笙走回座位，拿起那张烫金名片看了看，夹进笔记本里。她没看花，也没喝茶，坐下来重新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光标在文档上闪。
她敲下一行字：“第二课：如何识别包装精美的陷阱。”
停了停，又加了一句：“尤其是那些笑得特别真诚、说话特别痛快的公子哥。”
楼下，红色跑车缓缓开走。车内，林景川靠在座椅上，望着后视镜里的写字楼，低声说：“有意思……真有意思。”
司机问：“林少，还去别的地方吗？”
“回家。”他摘下领带松了松，“明天查查她公司附近有没有新开的咖啡馆——我要是约她喝咖啡，她肯定说‘太贵’。那就找个便宜的，让她挑地方，我请客。”
他笑了笑：“反正……有的是时间。”
办公室里，余笙写完文档，点了保存。她站起身，关灯，拎起搪瓷饭盒准备下班。经过花架时，她停下，看了眼那束玫瑰。
花瓣很红，香味很浓。
她伸手碰了下最上面那朵，指尖沾了点水。
“诚意大，套路更深。”她轻声说，“可惜我不吃这一套。”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很清楚。
门禁刷卡，“滴”一声，门开了。
她走出去，顺手把门拉上。
夜风吹起她的麻花辫，灰布衫的衣角轻轻晃动。
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暗处。车窗降下一条缝，里面的人看着她走远，才慢慢关上车窗。
车内灯亮了，照出林景川的脸。
他拿着手机，正在发消息：“目标接触完成，首次示好被婉拒。态度强硬，警惕性高。建议下一步：降低姿态，制造偶遇，逐步建立信任。”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腿上，望向远处那个背着旧书包的身影。
“余笙……”他轻声念了一遍名字，“咱们的游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