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我不会让你失望
余笙听见傅砚辞叫她名字，没有马上回头。风吹着树叶，阳光照在脸上，一亮一暗。她慢慢转身，看见他从教学楼走过来。
他穿着灰色大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路不快，也没低头看路。走到离她十步远的地方，他停下，举起手里的文件晃了晃。
她往前走了几步，站到林荫道中间。两人之间空出一段距离，来往的学生都绕开走，没人说话。
“有事？”她问。
傅砚辞走近两步，把文件递过来。“下周国家青年学术论坛要开了，我想带你去。”
她没接，只看着他的眼睛。
“不是让你去听。”他说，“是让你一起上台讲。”
她呼吸一顿，心跳变快，像踩在楼梯上，一步比一步重。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我可以吗？”
“你比很多人都行。”他说完，又把文件往前送了送。
她伸手接过。塑料封皮很凉，封面是蓝底白字——“国家青年学术论坛参评材料”。她手指摸到边角，那里有一道折痕，像是被人翻了很多次。
她记得李秀芳说过的话。要用厚纸复印，加封皮，锁进保险柜。
原来是真的。
她低头看着文件，一句话没说。系统没响，账户没动，铜钱串安静地躺在裤兜里。但她觉得胸口发烫，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长出来，让她背挺得更直了。
“我……”她抬头，声音轻了些，“我很期待。”
傅砚辞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神没动。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比平时柔和。“准备时间不多，你要抓紧。”
“我知道。”她抱紧手里的文件，“我会准备好。”
“数据部分你最熟。”他说，“发言时重点讲修正逻辑和地方样本差异。”
“好。”
“有问题随时找我。”他顿了顿，“办公室时间不变。”
她点头，把文件抱在胸前。风吹过来，吹乱了她额前的头发。她抬手别到耳后，才发现自己脸是热的。
“教授。”她忽然开口，“为什么选我？”
傅砚辞没有避开。“你的论文写得清楚，思路稳。而且……”他停了一秒，“你是唯一一个发现统计口径变化会影响模型的人。”
她愣住了。
上一世她在资料室查了三个月才找到线索，那一堆泛黄的地方志和年报差点压垮她。她记得自己蹲在地上一页页翻，手指被纸边划破，血蹭在表格上都没擦。
那时候没人问她为什么做这些，也没人说她做得对。
现在有人站在阳光下，用平静的声音告诉她——你做得对。
她喉咙发堵，说不出话。
傅砚辞看了她一眼，转身要走。
“教授！”她叫住他。
他回头。
“我会好好准备的。”她说，“不会让你失望。”
他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大衣下摆被风吹起一角，背影很快混进人群里。
余笙站在原地没动。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手指慢慢摸着封皮上的字。阳光照在纸上，蓝底白字很清楚。
她觉得今天特别亮。
远处广播还在播社团招新的通知，断断续续。几个学生抱着球跑过去，其中一个回头看她，笑了下。她也笑了笑，抱着文件往宿舍走。
路上遇到两个同班同学，看到她手里的材料就问：“这是论坛的参评文件？你怎么拿到的？”
“教授让我参加。”
两人睁大眼：“真的？你是主讲人之一？”
“算是合作者。”
“天啊！”其中一个拍她肩膀，“我们班终于有人上去了！你可得讲好点，别给我们丢脸！”
她笑了：“尽力。”
“需要帮忙查资料吗？我认识图书馆值班的。”
“我表哥在统计局实习，要不要帮你问问数据来源？”
她摇头：“我自己能行。”
说完继续往前走。两人在后面喊：“请客啊！等你凯旋归来！”
她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
走到宿舍楼下，她没急着上去。站在台阶上，打开文件，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小纸条，字迹工整：
【发言限时十五分钟，建议分三段：问题提出（3min）、方法说明（7min）、结论与展望（5min）。附参考文献目录已整理，请核对页码。】
下面还有一个表格，写着每部分建议字数和节奏控制。
她盯着纸条看了很久。
这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笔画干净整齐，像他本人一样认真。
她合上文件，抱在怀里，抬头看宿舍楼。四楼走廊上有女生在晾衣服，水珠滴下来，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她忽然不想上去了。
她转身往教学楼走。
现在离晚课还有一个多小时，她想去教室坐一会儿。她要把这份文件从头到尾看一遍，把每个字都记住。她还要列提纲，画结构图，把要说的每一句话都想好。
她不能再靠别人推着走了。这次不是为了打脸谁，也不是为了多赚一笔钱。她是真想站在那个讲台上，说出自己知道的东西。
她走进教学楼，上了三楼。教室门开着，里面没人。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文件放在桌上，解开扣子，一页页翻开。
第一部分是她的原稿，傅砚辞用红笔改了几处。不是错字，而是加了两个例子。一个是皖南某县八三年虚报工业产值的事，另一个是东北某镇把知青点算成集体企业的记录。
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这类人为偏差，需结合政策背景解释。”
她拿出本子，抄下这句话。
然后继续往后翻。第二部分是数据汇总表，第三部分是模型对比图。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行数字。
她认得这个格式。是某个内部年鉴的编号。
她把编号记下来，准备下午去资料室查。
窗外传来脚步声，有人经过走廊。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拿出来看，是食堂提醒吃饭的通知。
她合上文件，收拾书包。刚站起来，门口走进一个人。
是傅砚辞。
他手里端着饭盒，另一只手拿着保温杯。看到她，脚步停了一下。
“还没走？”
“想再看一遍材料。”她说。
他走进来，把饭盒放在她旁边的桌上。“吃了吗？”
“还没。”
“一起。”他打开饭盒，是食堂最常见的白菜炖粉条，“趁热。”
她没推辞，坐回位置上。
他倒了半杯热水递给她。“明天开始，每周二和周四晚上七点，我在办公室加一次辅导。你可以来。”
“其他人呢？”
“目前只有你。”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他说完，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饭盒里，“其他人只是完成任务，你是真的想搞明白。”
她低头吃饭，没再问。
两人吃完，他收起饭盒，把材料重新装好递给她。“回去早点休息。明天第一节课后到我办公室一趟，拿参考资料。”
“好。”
他起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对了，发言稿写完先发我邮箱。不要用附件加密，我电脑老是打不开那种。”
“我知道。”
他点点头，走了出去。
她坐在位置上没动。饭盒空了，水杯还有半杯。窗外天色变暗，走廊灯亮了。
她把材料抱在怀里，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她听见楼下有人说话。几个学生在议论论坛名单，说到她的名字时语气很惊讶。
她没停下，一步步往下走。
走出教学楼时，风比刚才大了些。她把文件按紧，快步往宿舍走。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翻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王翠花的名字。
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几秒后。
她删掉了号码。
门开了，室友探头问：“吃饭了吗？”
“吃了。”她走进去，把文件放在床头，脱掉外套。
室友看着那份材料：“这就是传说中的参评文件？能借我看看吗？”
她摇头：“不行。”
“小气。”
她没说话，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第一行，她写下四个字：
发言提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