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再来一个

余笙把那支刻着“砚心”的钢笔放进校服口袋，手摸了摸还带着体温的笔身。她看了眼手表，三点十五分，礼堂那边已经开始调试音响了。

她没回宿舍换衣服，也没去食堂吃饭，直接往教学楼后面的小路走去。这条路通向大礼堂，两边是梧桐树，叶子刚长出来，阳光照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她走得很慢，手插在口袋里玩着铜钱串，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刚才办公室的事还在她脑子里转——傅砚辞笑了！他真的笑了！眼角那道疤也动了一下。她说要他当众骂她一次，他说：“脸皮够厚，不过我喜欢。”

喜欢？他说他喜欢！

余笙嘴角忍不住上扬，脚步也变轻了。现在的她不是以前那个被舅妈骂“赔钱货”的小女孩了，也不是图书馆里被赶出来的穷学生了。她是余笙，清华经济系的新生，能写出教授都点头的课题方案，还能借到贵重的钢笔。

走到礼堂门口，几个学生正在挂横幅。有人看见她，愣了一下：“你真要去啊？就穿这身？”

余笙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齐耳短发用橡皮筋扎着，脚上是一双旧黑布鞋。她笑了笑：“怎么，我这样不够复古？正好配《年轻的朋友来相会》。”

那人摇头笑：“行吧，你胆子真大。等会台下坐满人，别紧张跑调。”

“跑调？”余笙挑眉，“我要是唱砸了，你就喊一句‘余笙牛逼’，成不？”

“滚蛋！”那人笑出声，“你要真唱得好，我不用你说也会喊。”

后台已经有点热闹了。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对词、练声，有人抱着吉他试音。主持人拿着名单核对节目顺序，抬头看到余笙，惊讶地睁大眼睛：“你就是那个要唱邓丽君的余笙？”

“是我。”余笙点头，“《原乡人》，会吗？”

“你会唱这个？”主持人差点把名单捏皱，“这歌太老了吧，现在谁听这个？”

“我就爱听老歌。”余笙笑，“你们不是说节目太单调，缺个深情的？我来了。”

主持人犹豫了一下：“可这是校园汇演，不是怀旧专场……”

“你放心。”余笙拍拍他肩膀，“我保证，唱完之后，全场都想给爸妈写信。”

旁边几个人笑了起来。

“行！”主持人终于同意，“下一个是你，准备好了就上。”

余笙找了个角落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草稿纸，背面写着歌词。她小声哼了几句，声音清亮。有路过的学生停下来听了一段，小声说：“这嗓音……不至于啊。”

灯光暗了，舞台亮了。

前面几个节目是舞蹈和相声，气氛很热闹。轮到她时，主持人报完幕，下面就有议论声传上来。

“余笙？哪个系的？”

“经济系的，听说还是新生。”

“她穿这么朴素，能唱啥？”

“别是来搞笑的吧？”

余笙走上台，站定，握紧话筒。灯光照在脸上有点热，台下黑压压一片，但她不怕。她想起昨天在菜市场记数据的日子，想起王翠花骂她“死丫头片子读什么书”，想起傅砚辞站在黑板前说“你喜欢”时她心跳加快的感觉。

她开口了。

“不要问我太阳有多高，我会告诉你我有多真……”

歌声一响，全场安静。

她的声音干净，温润，像老唱片里的歌，但更真实。每个字都在节奏上，感情一点点出来，没有花哨的技巧，却让人听得入神。

唱到“无论我在哪里放哨站岗，总是把你挂在心上”时，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悄悄擦了擦眼角。

唱完了，停了一秒，掌声突然爆发。

“好！！”

“余笙！再来一个！！”

“学霸还会唱歌？离谱！！”

有人吹口哨，有人站起来鼓掌。后台的人都挤到边上来看她，一脸不敢相信。

余笙微微一笑，鞠躬退场。

走下台阶时，左手习惯性摸进口袋，铜钱串轻轻一震——叮！

系统弹出一行字：【人气提升，仇恨值无但快乐值增加】

她笑了。这次不是冷笑，也不是装傻的笑，是真的开心。

原来被人真心鼓掌的感觉，比听一万次铜钱声都爽。

她走出礼堂，阳光洒在肩上。校园广播不知谁点了首《年轻的朋友来相会》，旋律慢慢传来。

她跟着哼：“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

路过的同学纷纷看她。有人小声说：“那就是刚才唱歌的余笙？”“天啊她本人比台上还好看了……”“短发好利落，眼睛也好亮。”

余笙听见了，没回头，也没停下。她继续走，继续哼，脚步轻飘飘的。

她不是为了讨好谁才上台的。她只是想告诉所有人，余笙不只是个名字，也不只是个被人欺负就能涨钱的提款机。她是能写经济学模型的人，也是能把邓丽君唱哭的人。

这个世界总以为弱者该沉默，穷人该低头。可余笙知道，人性本恶，大家都等着看你摔跤。那你干脆站直了，让他们连嘲笑的力气都没有。

她哼到高潮部分，声音不自觉大了些。

“但愿到那时，我们再相会～举杯赞英雄，光荣属于谁？”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喊。

“余笙！！”

她没回头。

那人又喊：“余笙！！你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