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梦碎
余笙交完作业,手刚从信箱抽出来,走廊那头就传来一阵皮鞋声。她没回头,只把袖子里的铜钱串转了半圈,叮的一声轻响在脑子里炸开。
这声音她熟,比闹钟还准,专治各种不顺心!
她低头看了眼表,三点十七分。离校长办公室关门还有四十三分钟。
行吧,赶得上!
她从书包夹层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是市重点大学预选考试的申请表。右下角贴着她上周五拍的证件照,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有点黑,但眼神亮。背面密密麻麻抄着她的学习计划,字小得像蚂蚁搬家,一页纸写了三千多字。旁边还附了三张月考成绩单,物理数学都上了九十分。
这张纸她准备了半个月,不是为了求谁点头,是为了让某些人知道:
余笙想干什么,拦不住。
行政楼比教学楼暖和,暖气片嗡嗡响。她敲门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大得能震碎玻璃。
“……什么?那个农村来的又要考预选?她家里连饭都吃不上,还想上大学?别搞笑了!”
余笙的手停在半空。
门没锁,虚掩着一条缝。
她推门进去,看见校长坐在宽桌子后面,秃顶油光锃亮,手里捏着电话听筒,正对着话筒吼:“我说了多少遍,这种学生就该分流去技校!省得浪费教育资源!”
说完啪地挂了电话,抬头看见余笙,眉毛一挑:“你站那儿偷听多久了?”
余笙没动,双手把申请表递过去:“校长,我想参加市里的预选考试。”
校长接过来看都没看,直接扔进抽屉:“不行。”
“为什么?”
“你爸是谁?家里能供你几年?”
“我爸早死了,我妈改嫁了。”
“那你靠什么读?贷款?助学金?你以为国家是开善堂的?”
余笙站着没走。
校长冷笑:“别做白日梦了,早点回家嫁人更实际。你们这种家庭出来的,读再多书也是浪费。”
叮!
叮!叮!叮!
系统疯了似的响。
账户数字往上窜,五百、八百、一千二……每一句嘲讽都像往她口袋里塞钞票。
可她的心跳也快得不像话。
她咬住下唇,手指抠进掌心。
不是疼,是怕自己笑出来。
多可笑啊,这些人越看不起她,她就越有钱。
校长越摆谱,她账户里的零越多。
“您觉得我不行?”余笙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我户口是农村的,衣服是补丁的,书包是麻绳捆的。可我考卷上的答案,不会因为这些就变错。”
校长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回嘴。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小姑娘,现实不是考试题。你成绩再好,也架不住出身不好。社会就是这样,有人生下来就在起跑线,有人一辈子都在追。”
余笙看着他。
看着这个穿毛呢大衣、戴金边眼镜、说话像念文件的男人。
她说:“您说得对。”
校长一怔。
以为她认输了。
可余笙接着说:“所以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嗯?”
“您今天说的每句话,我都会记着。”
“等我考上清华那天,我要请您去礼堂讲话。”
“题目我都想好了——《如何用一句话激励一个被看扁的学生》。”
校长脸一下子绿了。
“滚出去!”他拍桌子,“你以为你是谁?余笙?名字起得挺响亮,结果就是个讨饭的命!”
叮!!!
这一声特别响。
像是铜锣砸进脑仁里。
账户瞬间涨了两千三。
余笙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眼里一点怯意都没有了。
她把申请表从抽屉里拿出来,折好,放进书包。
纸角已经被汗浸湿,但她没撕,也没扔。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校长。”
“谢谢您刚才的话。”
“它们值不少钱。”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里的水声。
余笙一步步往下走,脚步越来越稳。
左手还在转铜钱串,叮当叮当,跟打节拍似的。
余笙想起昨天晚上,在图书馆关灯前最后一分钟,她趴在桌上写数学题。
外面下着雨,窗玻璃全是水雾。
她用手指划开一片清晰,看见自己的倒影,头发乱,眼睛红,嘴角却翘着。
那时候她就在想:
这个世界真有意思。
越是欺负你的人,越是在给你送钱。
越是打压你的规则,越是你翻身的台阶。
人性本恶?
她早信了。
可恶又能怎么样?
她现在不怕恶,她怕没人对她恶。
没有恶意,就没有钱。
没有偏见,就没有动力。
余笙走出行政楼,站在石阶最下面。
风又吹乱了她的麻花辫。
她抬手扶了一下,目光投向远处教学楼三楼的一个窗口。
那里有盏灯还亮着。
是她昨晚留下的。
她没关,就为了让某些人知道!
余笙不在的时候,她的影子还在战斗。
她转身,朝着校门口的公告栏走去。
兼职信息贴在那里。
洗碗、发传单、抄资料……五块钱一小时起步。
她不在乎挣多少。
她在乎的是——
每一份工作背后,是不是藏着能让她“被骂”的机会。
比如老板嫌她手脚慢。
比如顾客说她土气。
比如同事笑话她穷。
来啊。
都来啊。
骂一句,给一笔。
踩一脚,翻一倍。
她边走边哼起歌来。
“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
声音不大,调还跑得离谱。
可她唱得理直气壮。
走到公告栏前,她踮脚去看最上面那张纸。
“急招夜班图书整理员,月薪八十,包晚饭。”
余笙掏出笔,在名字旁边写下:余笙。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刻上去的。
写完她退后一步看了看。
“校长啊校长,你说我读不起?”
“那你猜猜!”
“等我用你骂我的钱,买下你这栋楼的时候!”
她的指尖轻轻敲了敲公告栏的玻璃。
“你还敢不敢再说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