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你不用特意打扮
余笙把手机放回口袋，钥匙还插在宿舍门上。她推开门，室友正坐在床上翻杂志，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回来了？”
“嗯。”
“那份文件呢？让我看看。”
余笙没说话，走过去把参评材料放在自己床头，用笔记本压住。她拉开书桌抽屉，拿出笔和草稿本，又从包里取出傅砚辞给的那张手写纸条，铺在桌上。
室友跳下床凑过来：“就看五分钟，我保证不弄坏。”
“不行。”余笙把纸条折好，夹进笔记本里，“这是原件，不能借。”
“小气。”室友撇嘴，坐回床上，“全校都在传你要去国家论坛发言，我们班导都拿你当例子说事了。”
余笙翻开新本子，在第一页写下“发言提纲”四个字。她停了一下，开始写第一项：问题提出。
外面天黑了，走廊灯亮了。她打开台灯，调暗一点，继续写。第二项是方法说明，下面写了三点：数据来源、修正逻辑、样本差异。她记得傅砚辞说过，这部分要讲清楚，每一步都要拆开说。
她拿出论文原稿，对照参评材料一行行看。红笔圈理论部分，蓝笔标数据段落，黑笔写补充例子。桌角堆了三叠草稿纸，一叠记政策背景，一叠算地方数据偏差，第三叠画结构图。
室友在后面说：“你不吃饭啊？”
“待会儿。”
“你这样会累垮的。”
余笙停下笔，抬头看钟。已经七点半。她合上本子，拿饭盒出门。
食堂人不多，她打了米饭和青菜，找个角落坐下。一边吃一边默背开场词。吃到一半，两个同班男生路过，看见她站住了。
“余笙！你真要去发言？”
“嗯。”
“牛啊！我们都不敢想这种事。”一人拍桌子，“你说你能行，教授就真让你上？”
“他让我准备数据部分。”
“那你讲慢点，别用太多术语，评委听不懂。”
“我知道。”
他们问了些论坛的事，余笙答完，他们才走。她吃完饭，擦了嘴，回宿舍继续干活。
第二天早上六点，她已经在图书馆占好位置。李秀芳走过来看了一眼摊开的资料，愣了一下。
“这编号……你怎么知道这个年鉴在内部区？”
“有人提过。”
“傅教授？”
余笙没回答，低头抄数据。李秀芳站了一会儿，走了。半小时后，她带回一张借阅单。
“签字就能查三天。不能复印，只能手抄。”
“谢谢。”
余笙接过单子，马上去资料室。里面光线暗，架子很高。她在D区找到年鉴，抽出一本。纸发黄，边角有点卷，记录的是八三年皖南某县工业产值调整情况。
她拿出本子开始记，一条条写下来。中午没回去，吃自带的干粮，接着查下一本。下午两点，终于核对完三组地方样本的数据偏差。
回到座位，她重新画模型对比图。原来有些地方当年统计口径变了，把个体户营业额也算进集体产值。这一块必须单独说明，不然模型解释力不够。
傍晚回宿舍前，她去打印店加印了两份备份。店主问要不要塑封，她说不用，只要普通装订。拿到材料放进包里，拉紧拉链。
晚上自习教室人多，她找了个空位坐下。打开笔记本，开始练发言节奏。按傅砚辞写的建议，开场三分钟讲问题背景。她掐表试一次，超了四十秒。删掉两句解释，再试，刚好三分零五秒。
方法说明最难控制时间。她写了七百多字，正常说要六分半。她删掉重复内容，合并一样的点，最后压缩到六百字内。结论部分加了一句政策建议，让整体更有意义。
接下来三天，她每天六点到馆，闭馆才走。桌上放着保温杯、草稿本、三色笔和参评文件。李秀芳后来不再盯着她，只是路过时点点头。
第四天上午，她在教学楼遇到两个女生。她们快步走过来。
“你是余笙吧？我们是经济系的。听说你要代表学校去论坛发言？”
“有这事。”
“能不能请教一下数据处理的方法？我们做作业卡住了。”
余笙想了想，从包里拿出复印件递过去。“这部分可以参考，但原件不能借。”
两人接过，连声道谢。一人说：“你这么认真准备，肯定没问题。”
“我得对得起这个机会。”
中午她在食堂碰到同学。几人围上来问进度。
“PPT做了吗？”
“还没到那步。”
“要不要脱稿？紧张容易忘词。”
“我已经背了五遍。”
“厉害！”有人竖起大拇指，“我们都等着听你讲完回来请你吃饭。”
她笑了笑，没说话。吃完饭回教室，发现门缝塞了张纸条。展开一看，是傅砚辞的字：
【今晚七点，办公室。带提纲来。】
她收好纸条，回座位继续改。把地方样本差异那一节重写了两遍，加了一个东北镇的实际案例。写完才发现手心出汗，笔有点滑。
下午六点五十，她抱着文件和笔记本走向教师办公楼。走廊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走到门口，敲了两下。
屋里传来声音：“进来。”
她推门进去。傅砚辞正在看材料，抬头看了她一眼。
“坐。”
她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打开提纲页。他放下手里的纸，接过本子。
一页页翻，没说话。看到第三页时，他在“样本偏差”旁边画了个圈。
“这里需要更具体的数据支撑。”
“我已经查了八三年皖南和东北的原始记录。”
“拿来给我看。”
“在资料室手抄的，明天能整理完。”
他点头，继续往下看。看完最后一行，合上本子还给她。
“节奏比预想的稳。”
“我练过几次。”
“别光背稿。”他说，“到时候是交流，不是念书。”
“我知道。”
“还有，穿校服就行。不用特意打扮。”
“好。”
她接过本子，起身要走。
“等等。”他叫住她，“发言稿写完发我邮箱。别加密附件，我电脑打不开那种格式。”
“上次说了。”
“那就别再犯。”
“不会。”
她转身开门出去。走廊灯光照在地上，映出一道影子。她走下楼梯，脚步比上来时轻了些。
走到校园主路，听到几个学生在议论。
“听说了吗？名单贴出来了，真是她。”
“一个穷学生，怎么进的？”
“人家论文被傅教授亲自改过，还能不行？”
余笙没停下，一直往前走。手机在口袋震动了一下，她没拿出来看。
回到图书馆，她坐下打开笔记本，翻到被画圈的那一页。拿起笔，在旁边补了一行数据：八三年某县虚报率百分之二十三，涉及五个行业类别。
写完抬头看钟，已经八点四十。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