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找茬
余笙推开图书馆的玻璃门,风把她的麻花辫吹得晃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眼手表,六点五十二分,还剩八分钟闭馆。
她没急着进去,先在门口抖了抖灰布衫的袖子,补丁掉了一小块线头,她也没管。
余笙走进阅览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书包放在脚边,麻绳带子磨得发毛。
她从里面抽出一本《微观经济学原理》,封面已经卷角,是她在旧书摊淘的。她翻开第一页,笔尖刚落纸,就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
“哎!你!”
声音又尖又脆,像铁皮刮锅底。余笙抬头,看见管理员站在桌前,戴着白手套,手里攥着一块抹布。女人三十八岁上下,脸窄长,颧骨高得能削土豆,眉毛淡得几乎看不见,涂了两道红眉粉,活像画了个对勾。她穿着灰扑扑的工作服,领口别着工牌,写着“李秀芳”。
“你翻书声音太大了。”她说,“影响别人学习。”
余笙没动,手里的笔还悬在纸上。她眨了眨眼,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啊?我……我没大声啊。”
“不是大声,是窸窣声!”李秀芳一拍桌子,“纸页翻得哗啦响,谁受得了?还有你这衣服,补丁都快掉下来了,万一沾到书上怎么办?图书馆有规定,衣着不整者禁止入内!”
叮!
【制度性排斥+身份歧视,转化金额400元】到账!
余笙嘴角微微一抽,很快压下去。她慢慢合上书,手指在袖子里转了转铜钱串。
叮!
那声音清脆,只有她听得见。四百块,够买半本草稿纸了。她心里算着,脸上却露出委屈的神情,低着头开始收拾书包。
李秀芳盯着她,手指敲着桌面:“动作快点!别磨蹭!七点就闭馆了,你还在这儿赖着?”
余笙应了一声,动作故意放慢。她把笔塞进笔袋,拉链卡了一下,她轻轻一拽,开了。然后她从书包夹层里摸出一本书《行为经济学导论》,三块钱买的二手货,扉页空白处写着一行小楷:“规则是用来服务人的,不是用来审判人的。”
她站起身,走到管理员办公桌前,把书轻轻放在桌上,正好压住借阅登记本的一角。旁边还有一张叠成三角形的纸条,上面写着:“这本书或许能让你更懂人性。”
“老师,我看完了,放这儿还您。”她声音轻,像棉花落地。
李秀芳愣住了。她低头看那本书,又抬头看余笙,想骂又找不到理由。这学生穿得破,话不多,还留书?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下次别来打扰秩序!”她终于憋出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余笙点点头,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她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图书馆大门上方的匾额。她没笑,也没哭,就那么静静看着,嘴里轻声说:“今天你赶我出去,明天我会把书架排满我的名字。”
声音不大,刚好落在身后两个正准备离开的女生耳朵里。她们对视一眼,一个捂嘴笑了:“这人是不是疯了?”另一个摇头:“穷成这样还想出名?”
叮!
【群体性偏见,转化金额120元】到账!
余笙听到了,左手在袖子里又转了一下铜钱串。一百二,够买一支铅笔了。她没回头,继续往前走,脚步稳得很。
她穿过走廊,推开厚重的木门,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在水泥地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她沿着小路往外走,风有点凉,吹得她衣角的补丁扑棱扑棱地动。
余笙一边走,一边哼起歌来。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八零年流行邓丽君,学校广播经常放。她唱得轻,调子也不准,但心情不错。账户里多了五百二,加上之前攒的,快九千了。再收几轮骂,就能租房子。她不想住宿舍了,也不想听那些闲话。
但她知道,只要她还穿这身灰布衫,就有人会看不起她。
有人看不起,就会骂。
骂了,就有钱进账。
她不怕穷。
她只怕没人理她。
就像李秀芳那种人,自以为守着规矩就是正义,其实不过是拿规则当棍子,打她这种没背景的。可她忘了,每打一次,对方就得付钱。
人性本恶啊。
她心想,越是端着架子的人,越容易生恨。因为他们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一旦发现有人不按他们的规矩活,立马就炸了。
她就是要让他们炸。
炸得越狠,她赚得越多。
她走过一段昏暗的小路,前方有几个学生聚在路灯下抽烟。看见她走过来,其中一个男的咧嘴一笑:“哟,这不是图书馆那个补丁妹吗?”
另一个接话:“人家可是来读书的,咱们别挡道。”
余笙没停,也没抬头。她只是把手伸进袖子,铜钱串转得慢而稳。
叮!
【公开羞辱,转化金额80元】到账!
她继续走,身影融入夜色。风吹起她的麻花辫,发梢扫过肩头。她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本书。李秀芳会不会看?会不会扔?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在对方心里种了根刺。
一根叫“质疑”的刺。
她现在不是被动收钱了。
她是主动下饵。
就像钓鱼,鱼咬钩之前,总得先撒点饵料。
她给的不是面包屑,是思想。
她相信,总有一天,李秀芳会坐在办公室里,翻开那本书,看到那句话,突然愣住。
然后问自己:我到底是在维护秩序,还是在审判穷人?
那一刻,就是她系统收益翻倍的时候。
因为她知道,悔意比恶意更值钱。
余笙走过最后一个路灯,前方是校外的小巷。巷口有家杂货店,灯还亮着。她路过时,听见老板在放录音机,又是邓丽君。
“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
她笑了笑,跟着哼了一句。
然后她停下。
前方十米处,一个男人摇摇晃晃走过来。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领子歪着,手里拎着个酒瓶,瓶口缺了个角。他眼睛发红,看见她,忽然咧嘴一笑:
“哎哟!小姑娘!陪叔喝一口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