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同学讨好
余笙左脚踩在楼梯的第一级台阶上，鞋底碰到水泥地，发出一点声音。她站着没动，也没回头。走廊那头有几个男生，把相机藏到身后，低着头。她知道他们拍了。这种事她见得多了。
她靠在扶手上，手肘压着铁杆，凉凉的。走廊刚才还空着，现在围了一圈人。有认识的，也有不熟的，都看着她，眼神让她不舒服。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班里扎高马尾的女生，手里拿着一个红苹果，脸有点红。
“余笙，上次你讲的题我搞懂了，谢谢你。”
余笙看着苹果，没接。
“你不是说我讲题是装模作样？还说我是靠运气考第一。”
女生愣了一下，声音变小：“我是开玩笑的……谁不知道你现在最厉害。”
叮！
一声很轻的响。系统弹出半行字：虚假善意识别成功，入账0.5元。
余笙嘴角动了一下。五毛钱？也值得骗人？
她接过苹果，走到窗台边，放上去。苹果滚了一下，停在花盆旁边。
“我不爱吃甜的。”
女生手还举着，脸更红了。她咬了下嘴唇，转身跑开了。
这才刚走，第二个来了。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拎着个黑塑料袋。
“这个，送你。”他把袋子递过来，“比赛用的钢笔，进口的，一百块一支。”
余笙没伸手。
“你昨天还在食堂说我穿补丁衣服丢学校脸，怎么今天就送钢笔了？”
男生推了下眼镜，干笑两声：“以前不了解你嘛！现在不一样了，你是学校的骄傲！以后去北京发展，提我一句就行。”
余笙接过袋子，拉开看了一眼。里面确实有支钢笔，包装新，膜都没拆。
她合上袋子，放在窗台另一边。
“放这儿吧。”
男生没走，还想说话。
余笙抬头看他：“你还想送什么？现金？还是写欠条？”
男生脸一僵，笑着退开了。
第三个是个胖女生，端着不锈钢饭盒，盖子冒热气。
“我妈蒸多了，让我给你带一份。”她把饭盒往余笙手里塞，“红烧肉，可香了！”
余笙低头看，没接。
“你妈知道你给我送饭？”
“知道啊！她说你现在是重点苗子，得好好补补！”
余笙冷笑：“那你妈怎么不去给校长送一份？他才是重点领导。”
女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余笙接过饭盒，打开盖子。一块红烧肉在米饭上，油亮亮的。
她合上盖子，放到窗台上，和苹果、钢笔袋放一起。
“谢谢，等我想吃的时候再热。”
女生抱着空手，低头走了。
接下来十分钟，走廊像赶集一样。
有人送笔记本，说是限量款；有人塞糖，说是进口巧克力；还有人递信封，嘴上说“请你喝汽水”，手却往她书包里塞。
余笙全收了。
不拒绝，不拆开，不多谢，只说一句：“谢谢，我都记着。”
她回到教室，把东西堆在课桌角落。练习册、饭盒、钢笔袋、糖果盒、信封……堆得歪歪的，像座小山。
她翻开练习册，在空白页写三列名字。
第一列：真悔
第二列：假亲
第三列：待查
她用铅笔一个个写。
高马尾女生——假亲
眼镜男——假亲
胖女生——待查（母亲是否知情要查）
信封男——假亲
每写一个，手指就在书包带上转一圈。她好像能听见铜钱滚动的声音。
但系统几乎没反应。
没有恶意，就没有收益。
这些人不说难听的话，不骂她，反而夸她、捧她。可她听着，比挨骂还难受。
她想起校长办公室那一声声“叮叮叮”，悔意能赚钱。可这些人的“好”，一分都不值。
这才是最可怕的。
骂你的人明着来，讨好你的人藏着目的。
她抬头看教室，很多人偷偷看她。有人见她写字，马上低头假装看书。有人趁她不注意，拿出小本本记东西。
她冷笑。
这哪是交朋友？这是来投资的。
放学铃响了，人慢慢散了。礼物还在桌上，没人带走。
最后一个留下的，是班里倒数第三的男生。他站了很久，贴着墙根，手里攥着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
他走过来时脚步很轻，校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坏了。
“我能……抄你的物理笔记吗？”他声音发抖，“我真的想学。”
余笙抬头看他。
她记得这个人。上次月考交白卷，老师问他为什么不复习，他说家里没灯，晚上点蜡烛看不清。
她没说话，从书包里拿出物理笔记，递过去。
“可以抄，但明天必须还。”
男生眼睛一下子亮了：“一定还！我发誓！”
“而且——”余笙顿了顿，“不准写‘求求你’三个字，我看不得这个。”
男生一愣，用力点头：“我不写！我保证！”
他抱着笔记转身就跑，差点被门槛绊倒。
余笙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这个人，没送礼。
这个人，只想学东西。
系统还是没响。
但她觉得，这一声不响，比一万声“叮”都踏实。
她收拾书包，把麻绳重新绑紧。那些礼物她没动，也不打算带走。
她走出教室，夕阳照在走廊上，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那堆礼物静静躺在桌上，像一场没人收场的戏。
明天还会有人来。
她知道。
但她也知道，真正想变好的人，不会先送苹果。
他们会先问问题。
她走到校门口，停下。
一辆自行车倒在路上，车筐里掉出半张报纸，上面印着全省竞赛冠军名单。
她看了一眼。
她的名字排第一。
她没弯腰捡。
她抬起脚，跨过报纸，往前走。
门口风有点大，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抬手按了按，继续走。
一辆公交车驶过，车窗映出她的影子。
她看着玻璃里的自己，忽然说：
“下次谁再送东西，我就当众拆开，念出里面写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