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说服
阳光照进傅家老宅的院子，落在青砖地上。余笙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手机，手指有点发白。屏幕上还显示着那条短信：“会议结果出来了，他们同意了。”是三叔公助理发的，字不多，但她看得心跳加快。
她没动，也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布鞋。鞋尖磨白了，是昨天去食堂抢红烧肉跑太快蹭的。她左手伸进口袋，摸到一串只有她能看见的铜钱，轻轻转了一圈。
“你站这儿干嘛？”傅砚辞从屋里走出来。他穿着大衣，扣子扣得整整齐齐，眼镜上有点粉笔灰，应该是刚上完课。
“有人传话。”她抬头，“家族开会，通过了。”
傅砚辞停下脚步，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走过来，把手放在她肩上。“嗯。”他说，“我知道会这样。”
“你早知道？”她皱眉。
“三叔公不会让步第二次。”他声音很平静，“他当年为了本书辞了院长职位，不是讲规矩的人。”
她哼了一声，还想说什么，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叮！叮！叮！”——像是连续不断的提示音。她眼前浮现出系统账册：【因家族态度转变，触发奖励翻倍，获得五万文】。
她嘴角抽了抽，差点笑出声。
“又来了？”傅砚辞问。
“五万。”她声音有点抖，“整整五万文，比上次周明轩撕支票还多。”
“他是个人行为。”傅砚辞推了推眼镜，“这次是大家的态度变了，转化效率更高。”
“你说得跟讲课一样。”她撇嘴，“就不能说句‘恭喜’？”
“我说过。”他看着她，“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脸一热，赶紧扭头看树叶。风吹过来，叶子哗啦响，阳光洒在地上。
这时，屋门开了。三叔公走出来，穿着藏青色长衫，手里端着茶杯，脸上带着笑。他在廊下招手：“你们俩过来。”
余笙拉着傅砚辞走过去。还没开口，三叔公先笑了：“你们一个装傻，一个冷脸，其实心里高兴坏了吧？”
余笙咧嘴：“您这话我可不敢接。”
“有什么不敢？”三叔公吹了口茶，“我在会上说了，傅砚辞从小没求家里办过事，就这一回，死扛到底。你们要是再拦，他就辞职走人，清华已经给他发聘书了，人家不在乎出身。”
傅砚辞低头：“三叔公，别说了。”
“就得说！”老人声音高了些，“我还说了，余笙写的那篇论文被省社科院用了，她导师亲自打电话来感谢。你们以为她是靠关系进来的？她是凭本事答辩第一！”
余笙小声嘀咕：“其实那天评委问通货膨胀对农村储蓄的影响，我顺口讲了粮票制度的变化，他就愣住了。”
“你还谦虚？”三叔公瞪眼，“我要是你，直接说‘爷爷您不懂，建议重修经济学’！”
傅砚辞一听，差点呛住。
余笙笑出声：“哎哟叔公，您这话说出去，校长得请您去上思政课，题目叫《怎么优雅地打脸专家》！”
三叔公哈哈大笑，一口茶喷出来，正好溅在旁边的族规木牌上。“啪”一声，一块漆皮掉了。
“瞧见没？”他指着那块掉漆的地方，“老规矩也不是不能变，该掉的总会掉。”
长辈们陆续走出屋子。有个戴瓜皮帽的老太爷路过时看了余笙一眼，慢悠悠地说：“听说你早上六点就去图书馆占座？比我们当年考科举还拼。”
“不敢比。”余笙连忙点头，“现在不用背四书五经，轻松多了。”
一位老太太拄着拐杖，看到她的旧书包，皱眉：“带子都快断了，怎么不换新的？”
“结实。”余笙拍拍包，“麻绳捆的，测试过，能吊五十斤红薯。”
老太太一愣，接着笑出声：“行，你这丫头，穷得理直气壮。”
大家慢慢散了，没人再说反对的话。
三叔公坐下喝茶。余笙凑过去，小声问：“您真是为我们才出头的？”
“你以为呢？”他抬眼，“我图什么？图你请我吃红烧肉？”
“我可以请。”她认真说，“加双倍卤蛋，糖色炒到焦糖色，肥肉入口即化那种。”
“免了。”三叔公摆手，“我血压高，医生不让吃油的。”
“那我做清蒸鱼？”她不肯放弃，“放姜丝葱段，淋热油那一刻‘滋啦’一声，香味能飘到隔壁办公室。”
“别说了。”三叔公捂鼻子，“我现在闻见油就想流口水，控制不住。”
傅砚辞在一旁忽然开口：“她做的西红柿炒鸡蛋也能让人排队。”
“真的？”三叔公惊讶。
“真的。”傅砚辞点头，“上周实验室加班，她带了一饭盒。小李吃了一口，当场说要退相亲对象，改追学霸女生。”
余笙脸红了：“你瞎说！那是他自己不想结！”
“但他真写了一首诗。”傅砚辞面不改色，“题目是《致那个炒出太阳味道的女孩》。”
“他还敢写诗？”三叔公拍腿大笑，“这届年轻人不行啊，恋爱都不会谈，还得靠一道菜开窍！”
院子里笑声不断。余笙低着头，手指又在口袋里拨弄铜钱。系统还在响，“叮”一声接一声，像庆祝的鞭炮。
傅砚辞伸手握住她的手。她没挣，也没抬头，小声问：“你说……他们以后还会反悔吗？”
“不会。”他声音很稳，“一旦承认了，就不会回头。特别是三叔公开了口，没人敢再说‘门不当户不对’。”
“可我还是……不太敢信。”她声音轻了些，“以前舅妈骂我赔钱货，连坟地都不给我留位置。现在他们点头，我反而像做梦。”
傅砚辞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三叔公喝了口茶，忽然说：“余笙啊，你知道我为啥帮你吗？”
她摇头。
“因为你让我想起一个人。”老人看向远处，“我年轻时喜欢一个姑娘，是裁缝的女儿。家里说我疯了，把我关祠堂三天。后来她嫁人了，我去送喜帖，路上摔了一跤，眼镜碎了，到现在都没配到原来的度数。”
余笙静静听着。
“我不想让砚辞走我的老路。”他顿了顿，“有些事，年轻时不争，一辈子都会后悔。”
空气安静了一下。
余笙吸了吸鼻子，勉强笑了笑：“那您一定要活着喝我们的喜酒。”
“必须的。”三叔公一拍桌子，“不然谁监督你们做红烧肉？我要第一个尝，要是不够烂，当场掀桌！”
“您掀不动。”傅砚辞淡淡道，“我买的是防爆玻璃餐桌。”
“嘿！你还顶嘴？”三叔公假装生气，“等结婚那天，我非让你当众念保证书！第一条，每月陪余笙去一次菜市场；第二条，不准嫌弃她烧糊锅底；第三条……”
“第三条是不是‘不准偷偷给她夹菜’？”余笙抢答。
“你猜对了！”三叔公竖起大拇指，“这丫头聪明！一看就是能治住他的料！”
傅砚辞没反驳，只是偏头看着余笙，眼神安静。
“我早就认输了。”他说。
“啥？”余笙愣住。
“从你在我办公室吃泡面，把叉子插进我《资本论》封面那天起。”他声音低了些，“我就知道，这辈子逃不掉了。”
余笙睁大眼：“那本书我还画了小人儿呢！一个戴眼镜的教授抱着作业哭！”
“我知道。”他居然点头，“我还留着。”
“你留着干嘛？当证据？”
“当纪念品。”他说，“提醒我自己——别惹会画画的学生。”
三叔公仰头大笑，差点把茶杯扔了。
余笙站在原地，忽然鼻子发酸。她用力眨眨眼，左手在口袋里狠狠转了三圈铜钱。
“叮！叮！叮！”
系统疯狂响。
她抬头看着傅砚辞，声音有点抖：“所以……我们现在，真的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嗯。”他点头，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以后所有饭局，我都陪你吃红烧肉。”
“我要加卤蛋。”
“两颗。”
“还要土豆吸汁。”
“一整碗。”
“你不准剩菜！”
“我吃完最后一粒米。”
她终于笑了，眼睛亮亮的。
远处夕阳落下，照在老宅的屋檐上，金光闪闪。院子里，两人并肩站着，手牵着手。
屋里传来收拾茶具的声音。三叔公慢悠悠站起来，掸了掸袖子，小声嘟囔：“这届年轻人，甜得齁嗓子，我得去含片降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