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理发
“哎!前面那个学生妹!”
余笙听见声音没回头,只当是风吹动了电线杆上的破喇叭。她往前走了两步,拐了个弯,看见一家理发店,招牌歪着,掉了两个字,只剩“发艺”俩字吊在那儿晃。
她记得这地方。
上次来剪五毛钱的头,老板张国栋看她一眼就说:“你这脸型配不上我手艺。”直接把她轰出去了。
今天头发有点长了,麻花辫都松了半截,风一吹就往脸上糊。她抬手捋了一下,推门进去。
铃铛响了一声。
店里有两个人坐着等剪头,一个烫卷发的大姐,一个剃平头的大叔。张国栋正拿着推子给另一个客人修后颈,抬头瞅了一眼,眉头立马皱成个“川”字。
“下一个!”他喊。
余笙站到镜子前,小声说:“我剪个五毛钱的头。”
张国栋停下推子,转过身,从上到下扫了她三遍。灰布衫、补丁袖口、旧书包带子用麻绳缠着,脚上那双布鞋还沾着泥点。
他咧嘴一笑:“你这脸型?发型师剪不出花来!别浪费我时间,丑人别硬撑美梦。”
旁边大姐噗嗤笑出声,大叔也低头憋着乐。
余笙没动,也没说话。左手在袖子里轻轻一转,铜钱串叮地响了一声。
又一声。
再一声。
系统到账提示像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响起来。每一声都清脆得很,只有她听得见。
她低头看了看账户余额,刚才那一句“丑人别硬撑”,直接进账三百二。
比上次王翠花骂她“赔钱货”还值钱。
她嘴角微微往上提了提,不是笑,是算账算到爽了。
张国栋还在抖围布,语气更冲:“你看你这五官,塌鼻梁小眼睛,脸又方又大,剪什么发型都是白搭。要不你回家扎俩羊角辫得了,省得糟蹋我的剪刀。”
大姐接话:“就是,长得不好看怪谁呢?我妈说了,三分长相七分打扮,可你也得有那三分底子啊。”
余笙依旧没反驳,只是默默从书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一页,写下:
【17:23,张国栋,言语贬损,“丑人别硬撑美梦”,转化金额320元】
【附加群体性偏见,围观者附和,追加180元】
合计500整。
她写完合上本子,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六点二十五。
天还没全黑,街灯刚亮起来。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不急不慢。
张国栋以为她被骂跑了,得意地哼起《霍元甲》主题曲,一边甩围布一边说:“这就对了嘛,知道自己不行就赶紧走,别耽误别人做生意。”
余笙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她从书包夹层抽出一张纸条,折得整整齐齐,蓝墨水写的字,工整得很:
“丑女也有变美的权利。”
她走回玻璃墙边,撕开胶带,啪地贴上去。
张国栋愣住:“你干啥?!快撕了!”
他冲过来,脚下一绊,踩到自己扔在地上的毛巾,整个人往前扑,膝盖磕在椅子腿上,哎哟一声坐地上了。
余笙没理他,转身出门。
风正好吹过来,把她的麻花辫掀起来一截。她抬手扶了扶,嘴里开始哼歌。
“黄昏~快要下班的时候~”
调子跑得离谱,比食堂大妈唱《茉莉花》还难听。
但她心情好。
真的好。
刚才那场戏,不只是赚了五百块,是让她想通了一件事!
以前她觉得被人打骂才算恶意,现在发现,连“你长得丑”这种话,也能变成钱。
原来这个世界的钱,不是靠干活挣的,是靠别人看你的眼神、说的话、心里那点瞧不起,一点一点堆出来的。
人性本恶啊~
越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越喜欢踩一脚才安心。
你以为他们是嫌你土?
不,他们是怕你有一天比他们强。
所以得提前把你按在地上,说你不行,说你不配,说你连剪个头都不够格。
可他们不知道,每一句“你不配”,都是往她账户里打钱。
她走在街上,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路过一家音像店,里面正放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歌声飘出来,软绵绵的。
要是哪天她真开了家理发连锁店,名字就叫“丑女美发”。
专收那些被说“配不上发型”的女孩。
每人进门先发一张卡,卡面印一行字:
“你说我不行,我偏要行给你看。”
余笙正想着,路过一个垃圾桶,看见里面有张被揉皱的广告单,印着“国栋发艺·烫染八折”。
她捡起来展开,看了看,又塞回书包。
说不定以后能用的上!
比如贴在她在店门口,当装饰画。
余笙继续往前走,哼起了《甜蜜蜜》,还是跑调。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哼到一半,她停住了。
她站定,左手在袖子里转了转铜钱串。
叮!
系统又响了一声。
她没看账户,也知道是谁送的钱。
大概是那个烫卷发的大姐,刚刚在店里笑话她,现在想起来,心里后悔了?
可惜已经晚咯~
悔意会让收益翻倍,可她已经走出五十米了,钱照样到账,但她不想回去再刺激对方一次。
真没必要。
现在的她,不用等人动手,就能闻出空气里的恶意。
就像狗闻得到火药味。
余笙抬头看天,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一半,照在她脸上。
然后继续走。
脚步轻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
她不再是那个等着被骂才赚钱的小姑娘了。
她是猎人。
专门等那些自以为高人一等的人,开口说第一句刻薄话。
然后!
叮!
她耳朵一动。
来了!
前方路口,几个男生抱着篮球走过来,穿着校队背心,号码七号的那个,眼神往她身上一扫,嘴角一撇。
余笙认得他。
上次在图书馆,把他扔进废纸篓的草稿纸捡回来的人。
她没停下,也没绕路。
反而迎上去几步,故意把书包拉链拉开一条缝,露出里面的复习资料。
七号男生多看了两眼,低声说了句什么,同伴哄笑。
她左手转了转铜钱串。
叮!叮!叮!
三声连响。
混进街头广播的音乐里,没人听见。
她只说了句:
“谢了啊,兄弟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