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异想天开
早晨的巷子口，风里有煤渣的味道。
余笙从租的小屋走出来。她的布鞋破了，大脚趾快露出来了。她没低头看，只是把书包往上提了提。麻绳绑着的带子发出吱呀声。
这书包是舅妈不要的旧东西。她捡回来缝了又补。现在背在身上，看起来很旧。
她穿一件灰布衫，袖口有两个补丁，领子洗得发白。头发扎成两条粗辫子，用红头绳绑着。
她走进学校时，天刚亮。教室在二楼最里面。楼梯是水泥做的，台阶边已经磨坏了，坑坑洼洼。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手在袖子里动了动。一串看不见的铜钱滑过指尖。系统界面出现，账页是空的，等着填内容。
她推开门。
“哎哟！这不是余笙嘛！”一个扎双马尾的女生看见她，大声说，“你从哪来的？我们这是学校，不是窑洞！”
大家立刻笑了起来。
几个女生站在一起。她们穿的确良衬衫，裤子很挺，头发烫过，喷了香水。她们盯着余笙的衣服、辫子和破鞋，像看到稀奇事一样。
“她这衣服是不是她妈以前穿的？”
“书包怎么用麻绳绑？真当自己是贫农啊？”
“你看她鞋子！天啊，脚趾都快出来了！”
余笙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桌子是木头的，表面有划痕，还有人刻了个“早”字，歪歪扭扭。
她坐下，动作很轻。
手在桌下握了握，又松开。
叮！
【仇恨值波动：群体外貌歧视】+80元到账！
她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也没抬头。
“我说余笙，你是真穷还是装穷？”双马尾女生走过来，手放在桌上，“别人都穿喇叭裤了，你一身灰，站在街上别人以为你是扫厕所的。”
有人接话：“听说她住那种老房子，连自来水都没有。”
“小声点，别吓着人家，人家靠捡垃圾活的。”
叮！叮！
【附加判定：虚假贬损】+60元
【恶意叠加：阶层优越感作祟】+90元
账户数字跳了。
余笙还是低着头，手指在转铜钱。她想起昨天看存折，有一万五千多块。比校长工资还高。
这些人笑她穷，可他们每说一句，就在给她打钱。
人性本恶？她早就信了。
但没关系，坏话也能赚钱。
她在心里唱歌。
“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温暖了我的心窝～”
唱着唱着，换成：“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他们骂得越狠，她越高兴。
“你们看她！被说了也不还嘴！”双马尾女生弯腰凑近，“是不是傻？眼神呆呆的，该不会真是个傻子吧？”
“我看像。”另一个女生冷笑，“要不怎么天天穿这样？穷就算了，装穷还这么认真，脑子有问题。”
叮！
【判定升级：人格侮辱】+150元到账！
余笙的手指碰了下桌边。
系统翻页，出现一行行字：
【今日校园仇恨收益累计：420元】
【仇恨源质量评估：中等偏上，可持续开发】
她不动，也不说话。
她知道，越是沉默，别人就越觉得她好欺负。人喜欢踩看起来不会反抗的。
“你说你，长得也不差，干嘛打扮成这样。”双马尾站直身子，语气突然软了一点，“是不是家里不给花钱？要不我借你两件衣服？虽然我不太想借给乞丐穿。”
“别借！脏了怎么办！”旁边女生尖叫，“她身上肯定有跳蚤！”
“就是，离远点，别沾晦气。”
叮！叮！叮！
【群体性羞辱触发】+300元连击入账！
【附加条款：无知即恶意】+40元
账户余额飞快上涨。
五百、七百、九百……一千二百七十元！
余笙终于抬起头，看着桌上的“早”字。
不是为了早起读书，是为了早来挨骂。
教室还在吵。
有人学她走路，弓着背，拖着脚，嘴里念：“我是余笙，我是穷鬼，我靠捡破烂活着～”
全班大笑。
她不生气。
反而觉得这笑声像放鞭炮，为她庆祝。
她又哼起歌。
“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
跑调了，但她心情很好。
他们不知道。
他们以为在欺负她，其实是在给她送钱。
一句话是一块钱，十句就是十块，一百句就能攒一百。
她已经在城里看好一块地。
等账户到十万，第一件事就是买下来，盖个图书馆。
名字都想好了——“仇恨图书馆”。
门口立碑，写上今天这些人的名字，下面加一行小字：
“本馆由诸位口吐芬芳者合资捐建”。
她正想着，外面传来脚步声。
有人在走廊喊：“上课了！回座位！”
教室慢慢安静。
双马尾女生最后一个坐下。走前踢了她桌腿一脚：“傻子，以后离我远点，别蹭我好运。”
桌子晃了一下。
余笙低头看那道刻痕。手在袖子里轻轻一动。
系统显示三行字：
【仇恨值波动：群体外貌歧视】+80元
【附加判定：无知即恶意】+40元
【累计今日校园收益：1270元】
余笙嘴角微微上扬。
不多，但够用。
这才第一节课前，后面还有四节。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补丁的袖子上。
亮闪闪的，像钱。
她不动。安静坐着。
上课铃响了。
风吹动窗纸，哗啦响了一声。
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教室。
教室里安静下来。粉笔灰落在他袖子上，没人注意。余笙坐在靠窗的位置，头低着，手在桌子下面转着一串铜钱。只有她能看见这串铜钱。
刚才的笑声已经停了。她的账户还在跳数字。一千二百七十元的余额压在心里，很沉，但让她觉得踏实。
老师打开物理课本，清了清嗓子：“今天我们讲能量守恒的应用题。”
他在黑板上写了一组公式，又画了一个斜面和滑轮的图。全班人都盯着看，没人说话。这道题超纲了，平时只在竞赛书里见过。
余笙看了一眼就懂了。她记得这道题。上辈子她在工地搬砖时，晚上躲在工棚里，用捡来的旧书自学，做过一样的题。那时候没人信她能看懂。现在也没人会信。
她慢慢举起手，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决定这么做。
老师看了她一眼，皱眉：“余笙？你有事？”
她说：“我会做。”
没人笑。可空气变了。之前的吵闹没了，变成一种冷冷的安静。有人低头翻书，有人假装记笔记，没人敢看她。
老师没让她继续说，反而笑了：“你连新校服都买不起，也配谈物理题？别以为背几个公式就能装聪明。”
余笙没有放下手。
她说：“我不是装的。我可以把步骤写出来。”
老师盯着她几秒，忽然提高声音：“好啊，那你上来。”
他让开位置，语气带着讽刺，“让我们看看，你是怎么用‘穷人的脑子’解科学题的。”
余笙站起来，走过去。脚步不快，也不抖。她接过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第一行式子。字迹工整，没有停顿。
她从动能开始，一步步写受力分析，加上摩擦系数，最后算出物体滑到底的速度。不到三分钟，全部写完。
最后一个数字写完，她转身：“答案是每秒四点二米。”
老师没说话。他低头看自己的解法，发现一样。但他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不高兴。
“抄的吧？”他说，“这种题你从哪看到的？是不是偷看了我的教案？”
余笙摇头：“没有。我在一本旧书上见过类似的。”
“旧书？”老师冷笑，“你以为你是天才？家里那么穷，还有钱买课外书？别做白日梦了！现实不是做几道题就能改变的。”
他说完，转过身对全班：“你们要脚踏实地。不要学某些人，饭都吃不饱，还想一步登天。”
没人回应。
也没人反驳。
余笙站在讲台边，手里还拿着粉笔。她慢慢走回座位，坐下，把粉笔放进抽屉。动作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知道，系统到账了。
叮！
【判定：权威否定·学术压制】+500元到账！
叮！叮！
【附加条款：打压天赋者】+200元翻倍触发！
七百元一次性进账。
她的账户变成一千九百七十元。这是她拿过的最多的一次。比昨天王翠花骂她“晦气”那次还多。
她低头看着桌上刻的歪歪的“早”字。不是为了早起读书，是为了早点被骂。可今天不一样。她是主动上去答题的。她知道会被骂，但她还是去了。
因为她想试试——
知识能不能换来仇恨值？
现在她知道了。
能。而且更多。
老师的偏见比同学的嘲笑更值钱。因为他是老师，说话更有分量。一句话，顶别人十句。
她在桌子下转着铜钱串，一圈，两圈。系统界面浮着，毛笔字写着今天的总收益：1970元。
她心里越来越清楚：
她不能光靠挨骂赚钱。
她要变得更强。强到他们不得不看她。强到他们一张嘴否定她，就得给她打钱。
她说不出大道理。但她明白一件事：
越穷，越要学。
越被人瞧不起，越要把书读透。
因为她读的不是知识，是反击的钱。
她翻开课本，找到那道题，用铅笔重新算了一遍。不是为了记住答案，是为了找更快的方法。下次再遇到，她可以答得更准，更狠。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补丁的袖子上。光斑晃动。
老师开始讲下一节课的内容，声音平稳，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可余笙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低头挨骂的女孩。
她是主动出击的人。
哪怕被打回来，她也要打出一拳。
她把草稿纸折好，塞进书包最里面。这张纸上写着另一种解法，还有一个小标记。
“下次，让他闭嘴。”
她低头整理笔袋，动作很慢。拉链拉开又合上，铅笔一支支检查。看起来像个普通学生。其实脑子里已经在想下一步。
她打算去图书馆找更难的题。
不是为了考试，是为了等下一个机会。
等老师再出难题，她还要举手。
就算又被骂，她也要答。
因为她不怕被否定。
她怕的是没人否定她。
没人否定，就没有仇恨值。
没有仇恨值，就不能翻身。
余笙想起昨天在桥边看到的存折。一万五千多块躺在那里，够她租房子，买资料，甚至付补习班的钱。但她不想花。
她要攒着。
等账户破十万，第一件事就是买地盖图书馆。
名字都想好了。
“仇恨图书馆”。
门口立碑，刻上今天这些人的名字。
下面写一行字：
“本馆由诸位口吐芬芳者合资捐建”。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决心。
这时老师叫人回答问题。那人结巴半天答不上来。老师说了几句，语气却温和。明显是在给好学生留面子。
余笙听着，手指在桌角轻轻敲了一下。
同样的错，别人犯就是“粗心”。
她犯，就是“蠢”。
不公平。
但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谁骂她，骂得多狠，给多少钱。
她低头看表，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
她没再抬头。
安静坐着，像被刚才的批评压垮了。
可她的背挺得很直。
她心里默念：
你说我异想天开？
那我就把这天，亲手掀了。
阳光还在照。
风从窗户缝吹进来，撩起她麻花辫的一角。
她左手在袖子里转着铜钱串，一圈，两圈，三圈……
她的笔袋拉链突然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