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后悔

粉笔头砸在桌上，余笙没抬头。她擦了擦嘴，开始唱歌。

梦醒时分～梦醒时分～

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

你又何苦一往情深～

声音不大，教室一下子安静了。刚才还围着他问问题的人，现在都看着她。以前他们笑她土，笑她笨，现在却有点怕她。

她收拾书包，麻绳勒得手指发白。袖子里的铜钱串轻轻一转，叮的一声，只有她听见。

系统提示：【群体崇拜初步形成，长期收益模型激活，预计日均转化提升400%】

余笙走出教学楼，天很黑，像要下雨。风吹着纸片乱飞，远处有雷声。她站在台阶上扣校服扣子，忽然听到有人喊她。

“笙笙！”

声音很甜，有点假。

余笙回头。王翠花站在巷口，撑着一把破伞，伞歪了一根，雨水顺着铁丝往下滴。她笑着走过来，眼角全是皱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两个包子。

“舅妈？”余笙站着没动。

“哎哟我的闺女！”王翠花跑过来，差点绊倒，“听说你考第一？真给家里争气！我赶紧蒸了包子送来，还是热的！”

余笙看着她。这个人一个月前还在菜市场骂她是“赔钱货”，说她读书浪费钱，不如早点嫁人换彩礼。现在却叫她“闺女”。

她不接包子，也不说话。

王翠花手停在半空，笑容有点僵：“怎么？嫌烫？那放你书包里，回去吃。”

“你以前说我连猪都不如。”余笙开口了，“还让我去打工，给我弟攒结婚钱。现在怎么又说我争气了？”

王翠花愣住，脸抽了一下：“那……那是气话！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现在出息了，舅妈高兴啊！”

“那你昨天在菜市场说，我考上大学也是白吃饭，吃了十年白饭，一分没给。”余笙语气很平，“这话也是气话？”

王翠花搓着手，不敢看她：“我……我也是一时糊涂……现在看你有出息了，我就后悔当初没多疼你点……”

叮！

系统提示：【亲属首次心生悔意，仇恨值翻倍结算，+6400元到账】

余笙嘴角动了一下。

来了！

这才是能赚钱的情绪。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王翠花·悔意波动·折算金额3200元，触发亲情翻倍机制，实收6400元】。

这笔钱够买三套高考卷，还能剩点请傅砚辞喝咖啡——虽然他肯定会说“学生不该请老师”。

但她没笑。她只是看着王翠花。

“你要真后悔，”她说，“不如先把当年卖我练习册的钱还我？五毛一本，一共三十七本。”

王翠花瞪眼：“你还记这个？”

“我记得每一分你欠我的。”余笙说，“你卖我书那天，周小宝拿钱买了辣条。他吃完嘴上都是红油。”

王翠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确实卖过。那时候余笙成绩差，她觉得书是废纸，就卖了换钱。三十七本，十八块五，刚好买双布鞋。

“现在提这个……是不是太久了？”她干笑两声。

“不久。”余笙摇头，“那天你们把我赶出门，每一句骂我都记得。系统也记得。”

“什么系统？”王翠花问。

“就是专门记你们有多讨厌我的那个。”余笙笑了笑，“越恨我，我越有钱。你要是真心改，以后少骂我就行。”

王翠花脸色变了。她听不懂系统，但她听懂了意思——这丫头不怕她了，反而把她当提款机。

“我是你亲舅妈……”她声音低了，“血浓于水啊。”

“血是浓。”余笙点头，“但你每次说这句话，都在算我能给你带来多少钱。上次我要生活费，你说‘反正你读书花不了几个钱’；上上次你说‘女孩子读太多书嫁不出去’。你不是关心我，是心疼钱。”

王翠花低下头。雨下起来了，打在伞上啪啪响。她手里的包子袋湿了，油渗出来。

“那……以后咱们好好处？”她小心地问，“你弟弟下周月考，你要不要教他几道题？他脑子笨，但心不坏……”

余笙转身就走。

“至于以后怎么处……”她背对着王翠花，“我会考虑的。”

王翠花站在原地，伞歪了也没扶。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衣服，冷得她抖了一下。

她看着余笙走远。灰布衫洗得发白，辫子扎得紧紧的，书包用麻绳捆着，走路稳稳的。

这丫头以前见她就低头，贴墙根走，说话都不敢抬头。现在不一样了，连雨都不躲，直接走进去。

她小声说：“这丫头……真的变了……”

余笙走到村口公交站，拿出手机看余额。刚到账的六千四百块静静躺着，加上之前存的八千多，快三万了。

她没回家。她拐进街角书店。

“老板，要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理综版。”

老板抬头看她，愣了：“你？买这个？”

“不行？”余笙反问。

“行行行！”老板赶紧站起来，“上次你还只买橡皮，现在直接买真题集了？进步真快！”

余笙没说话。她付完钱，抱着书走出来。雨小了，风还在吹。

她站在屋檐下，翻开新书。第一页写着“知识改变命运”。

她冷笑一声。

哪有什么知识改变命运。是别人的恶意在养活我。

人性本恶你知道吗？

越是瞧不起你的人，越怕你变强。

他们嘴上说“为你好”，其实只想让你一直低着头。

可你一旦站起来，他们马上变脸，比翻书还快。

这不是亲情，是交易。

但没关系，我接受。

你们的悔意是我的钱，你们的讨好是我的利息。

继续输出，别停。

她合上书，哼起另一首歌。

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我爱你有几分～

声音轻快，像小孩子踩水坑。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刷卡，坐到最后排。书放在腿上，手指转着铜钱串。

叮！叮！叮！

系统没响。没人骂她，没人看不起她。

但这不重要。

因为她知道——

只要她还在往前走，

那些人迟早会追上来，

低着头，赔着笑，

把欠她的，一分不少地还回来。

车窗外，雨停了。阳光穿过云层，照在路边的水坑上，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