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终于等到你了
余笙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风吹起了她的碎发。她抬手把麻花辫往后一甩，抱紧了怀里的书本。刚才那节课的内容还在脑子里转，傅砚辞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下来了，连他停顿的地方都没漏。
她低头看了看笔记本，第三页写着：“模型不是用来美化数据的，是用来暴露问题的。”这是傅砚辞说的，声音不大，但全班都安静了。她用红笔在旁边画了个圈，又写了一句：“别怕数据难看，怕的是假装它好看。”
前排两个女生已经走了，桌上留了半张草稿纸，上面写着“余笙=造假”。她看了一眼，没停下，也没撕。这种事见得多了，就像蚊子叮一下，挠完就过去了。
她走到楼梯口，正要下楼，听见有人喊她。
“余笙！”
她回头。
是学习委员林晓，手里拿着一叠作业本，跑得有点喘。
“傅教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说有事找你。”
余笙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你真听得懂他讲的？”林晓看着她，“非线性回归那部分我都听晕了，你怎么还能答上来？”
“听得懂就是听得懂。”余笙说，“不会因为别人说你不行，你就真的不行。”
林晓愣了一下，笑了，“你这话还挺硬。”
“不是硬，是事实。”余笙转身往楼上走，“我要真是靠关系进来的，今天也不会答对问题。”
林晓没再说话，看着她的背影上了二楼。
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一条缝。余笙敲了两下，里面说“进来”。
傅砚辞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推了下眼镜。
“坐。”
她坐下，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
“你今天回答的问题，思路很清楚。”他说，“比很多研究生都强。”
“谢谢。”她说，“我觉得数据不能随便删，得先弄明白它为什么不对。”
“那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数据‘不对’，是因为系统本身就有问题？”
余笙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想了想说：“就像人生病发烧，光退烧没用，得查病因。数据异常，可能是制度、政策或者执行出了问题。如果模型只管改数字，那就成了遮丑的东西。”
傅砚辞看着她，眼神变了。不是惊讶，也不是怀疑，像是……找到了什么。
“你看过多少实际案例？”
“我能找的都看了。”她说，“图书馆的老刊物、市统计局的年鉴，还有你们课题组公开的报告。有些数据表面平稳，可拆开一看，底下全是问题。”
傅砚辞合上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下个月有个省级经济分析研讨会，我想带你去。”
余笙没动。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承认她的能力，也等于把她推到更多人面前挨骂。
“会有人说我不配。”
“你配。”他说，“因为你敢说出‘问题’两个字。大多数人连看都不敢看。”
她低头，手指摸到口袋里的铜钱串。它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不是靠仇恨换来的钱，是靠知识换来的机会。
她抬起头，“我去。”
“论文要重写一遍，用我们最新的数据集。”他说，“明天开始，你来实验室。”
“好。”
傅砚辞站起来，从书架上拿了一份材料递给她。
“这是初版提纲，今晚看完。有问题直接打电话。”
她接过，纸还有一点温度。
“您平时也这样对待本科生吗？”
“没有。”他说，“你是第一个。”
她笑了笑，“那我是不是该感动哭了？”
“不用。”他拿起保温杯喝了口茶，“我只要你把数据做准。”
“我会的。”
她站起身，夹好笔记本，准备离开。
“余笙。”他在后面叫住她。
“嗯？”
“你昨天课后写的那句话——‘图你能光明正大地站在这儿说话’，是谁问你的？”
“一个女生。”她说，“她问我到底图什么。”
“你怎么想的？”
“我图的就是现在这样。”她说，“堂堂正正坐在教室里，听您讲课，还能举手回答问题。我不偷不抢，凭什么不能站这儿？”
傅砚辞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点点头，“你可以走了。”
她拉开门，走廊的光照进来。
她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刚走到楼梯口，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是舅妈王翠花。
号码闪了三下，她直接按掉，塞回口袋。
风从窗口吹进来，掀起了她校服的一角。袖口有点磨毛了，但她没去管。
她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很稳。
实验室的钥匙还没拿到，但她已经想好了第一件事——把昨天那个异常点重新跑一遍模型。这次不用假设，用真实政策变动的时间去验证。
她走到一楼大厅，迎面撞见一个男人。
他穿着西装，领带颜色很亮，手里拿着一束花。
“余笙！”他笑，“终于等到你了。”
她没停下，“有事？”
“我请你吃饭，咱们聊聊。”
“没空。”
“你总得吃饭吧？”
“我现在要去图书馆。”她说，“你要真有话，等我出来再说。”
“你每次都这样！”他声音大了，“给点面子很难？”
“面子是自己挣的。”她说，“不是别人给的。”
她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周明轩站在原地，花差点摔了。
她走出教学楼，阳光照在脸上，有点热。
图书馆门口贴着新通知：经济类期刊今日更新。
她快步走过去，推门进去。
管理员李秀芳看见她，点了点头。
“老位置给你留着。”
“谢了。”她说。
她走上三楼，找到靠窗的座位。电脑已经开了，屏幕亮着。
她坐下，打开文档，新建一页。
标题打了四个字：真实成本。
她开始打字。
刚写完第一段，手机又响了。
她看了一眼。
还是王翠花。
她按掉，继续写。
外面有人在议论研讨会的事，声音断断续续。
她不去听。
手指在键盘上打得稳定。
文档越来越长。
突然，系统响了一声。
叮！
她没看。
但她知道，一定是有人在背后骂她。
可这一次，她不在乎。
她只盯着屏幕上的字。
一行行，一段段，都是她自己写的。
不是抄的，不是骗的，更不是谁施舍的。
她写完最后一句，按下保存。
文件名是：《非线性模型中的结构性偏移分析》。
作者：余笙。
她合上电脑，站起来。
窗外天没变，阳光还在。
她拿起包，往外走。
李秀芳在楼下看见她，“写完了？”
“写完了。”她说，“明天还要改。”
“你这劲头，不像学生，像打仗。”
“本来就是一场仗。”她说，“别人用嘴，我用笔。”
她走出图书馆，吹来一阵风。
她把手插进裤兜，摸到那串铜钱。
它还是凉的。
但她心里是热的。
她沿着主路往前走，影子落在地上。
不长不短。
刚走到实验楼门口，手机第三次响了。
她拿出来。
这次是傅砚辞。
她接通。
“论文提纲看了吗？”
“看了。”她说，“有两个地方我想改。”
“说。”
“第一，异常点不能当噪音处理。第二——”她顿了顿，“我想加一段关于权力影响数据的讨论。”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比我敢写。”
“不敢写的人，只能看别人定规则。”她说，“我想试试，能不能改一条。”
“进来吧。”他说，“我在实验室。”
她推开门，走廊灯亮着。
她一步步往里走。
门开了。
傅砚辞站在里面，手里拿着一支笔。
“正好。”他说，“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您说。”
“如果所有人都否认你看到的问题，你还坚持吗？”
她看着他，眼睛没躲。
“只要数据还在，我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