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针对

余笙把手机放回口袋，快步往实验室走。刚出办公室门，就撞见财务王姐抱着一堆发票，差点撞翻。

“哎哟！余总！”王姐站稳，喘了口气，“你走路怎么这么急？”

“有事。”余笙摆摆手，“回头再说。”

她走过走廊，推开实验室的门。傅砚辞站在操作台前看资料，听到声音抬起头。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夹克，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你来了。”他合上文件，语气很平静，“我刚看完你们上周交的技术报告。”

余笙把合同副本放在桌上：“你也看了？正好，我想找人帮我看看这些数据有没有问题。”

傅砚辞推了下眼镜：“怎么了？”

“我去审核机构核对材料，发现几个关键参数被改了。”她拿出两份打印稿并排摊开，“你看这里，原来的能效标准是0.85，现在变成1.2；还有这个安全阈值，从±3%变成了±7%，这种改动根本过不了验收。”

傅砚辞接过文件，手指停在一行数字上：“什么时候改的？”

“系统记录是昨天凌晨两点十七分。”余笙指着日志，“那个时间是维护时段，账号是对方项目组的，但没有审批签名，也没有备注。我问他们负责人，对方说不知道，让我自己查后台。”

“查后台？”傅砚辞冷笑，“他们倒是会甩锅。”

“就是啊！”余笙一拍桌子，“明显有人不想让我们顺利通过，还藏得很深。要不是我一条条比对原始存档，真的会被蒙过去。”

傅砚辞仔细看了那三处改动，眉头越皱越紧。他拿红笔在三个数值上画圈：“这三个地方改得很专业——懂行的人才会动这里。不是普通职员能想到的。而且方向一样：拉高成本、降低容错、增加违约风险。这不是失误，是想让你亏钱退出。”

余笙盯着那三个红圈，咬牙说：“我就觉得不对劲！前脚接到资质复查通知，后脚技术参数就被偷偷改了。林景川这是想用规则卡死我！”

“林景川？”傅砚辞抬头。

“不然还能是谁？”余笙冷笑，“昨晚在路上堵我，今天早上断我合作路，现在又在技术细节上下手。动作一个接一个，生怕我不知道是他干的。”

傅砚辞沉默一会，把文件放回桌面：“他可能觉得这种方式最安全——不留痕迹，又能逼你退场。可越是隐蔽的操作，越容易暴露目的。”

“我已经拍照存证了。”余笙掏出手机晃了晃，“连IP地址和登录时间都录了屏。我现在就回去写质询函，直接发给审核机构和合作方高层。”

“别急。”傅砚辞按住她的手腕，“你现在发函，对方可以说这是内部流程出错。你要先确认一件事——这个账号到底是谁在用？有没有可能是被盗用了？或者……有人故意嫁祸？”

余笙愣了一下：“你是说，背后还有别人？”

“有可能。”他松开手，“林景川再嚣张，也不会亲自半夜改数据。他顶多是下了命令。真正动手的，很可能是第三方。你得找出那个实际操作的人。”

余笙眯起眼：“你是说……查谁做的？”

“对。”傅砚辞点头，“你不是已经在查了吗？既然发现了问题，就不能只看‘谁受益’。还要追‘谁执行’。”

余笙嘴角慢慢扬起来：“你说得对。光生气没用，得行动。”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写下几个词：

技术篡改→登录账号A379→维护时段→ IP归属地（市南区）→操作设备型号（联想ThinkPad T480）

写完退后一步看着：“这台电脑属于合作方信息部，但只有高级工程师才有权限进核心系统。也就是说，动手的人至少是他们的技术主管级别。”

傅砚辞走过来扫了一眼：“还有一个细节——T480虽然是标配机型，但他们部门去年换了新机，旧设备有一部分给了外包团队做临时支持。”

“外包？”余笙眼睛一亮，“哪家公司？”

“名单在我车上。”傅砚辞说，“我可以拿给你。”

“那你快去拿啊！”余笙催促，“我还等着查下去呢！”

“不急。”他不动声色，“你先把现有的证据整理成文档，标清楚哪里有问题。我回来时一起看。”

“行。”余笙坐回椅子，“那你快点回来，别在路上磨蹭。”

傅砚辞走后，余笙打开笔记本电脑，把两版合同的对比图放进新文档。她一边打字一边说：“你以为改个数就能让我栽跟头？我高考数学都能考满分，你还跟我玩数据？”

打好最后一行标题《关于技术参数异常变更的正式质询》，她点了保存，抬头看钟——十一点二十三分。

她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杯底还有点茶叶末。正准备放下，忽然想起什么，又翻开流转日志截图。

“等等……”她凑近屏幕，“登录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但系统日志显示，最后一次自动备份是在一点五十五完成的。也就是说，两点半之前，数据库是锁定的，不允许外部写入……”

她立刻站起来，走到打印机前重新输出日志页。

果然！

在“修改记录”下面，有一条很小的系统提示被隐藏了：

【警告：检测到离线编辑行为，本次更新未通过完整性校验】

“哈！”余笙一巴掌拍在桌上，“原来是离线改的！怪不得没有审批签名，因为根本没走正式流程！他们是先把数据导出来改好，再强行导入覆盖原文件！这不是违规，这是造假！”

她马上打开邮箱，新建一封邮件，收件人填上审核机构负责人和合作方法务总监的名字，主题写上【紧急：关于贵方系统存在人为数据造假嫌疑的正式通报】。

手指停在“发送”键上，她停住了。

不能发。

现在发出去，只会让对方警觉。她得等傅砚辞带回那份外包名单，确认有没有林景川的人再说。

她把邮件设为草稿，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门外传来脚步声，傅砚辞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U盘。

“拿到了。”他把U盘递给她，“三家外包技术支持公司，其中一家叫‘恒通智联’的，法人代表姓林，和林景川同族。虽然不是直系，但在商会活动里常有来往。”

余笙插上U盘，打开表格一看，眼睛亮了：“就是它！这家公司有两个驻场工程师，都有高级系统权限！而且……”她滑动鼠标，“他们的打卡记录显示，昨晚没人进办公楼，但远程连接日志里有两次来自这家公司服务器的访问，时间分别是凌晨两点零八和两点二十六！”

“刚好卡在备份结束和系统重启之间。”傅砚辞接过鼠标看了看，“手法挺熟。”

“熟不熟不重要！”余笙一拍桌子站起来，“重要的是，这事终于对上了！林景川不敢自己动手，就找亲戚公司的人都背锅。结果这些人以为没人知道，其实早就露馅了！”

她来回走了两步，突然停下，看着傅砚辞：“你说，我要不要现在就把证据甩他们脸上？”

“你想听实话？”傅砚辞看着她。

“废话，不然我问你干嘛！”

“现在甩，太早。”他说，“你手里有证据链，但还没闭环。他们可以说这是外包人员私自操作，和主合同方无关。到时候责任分散，反而难追责。”

余笙点点头：“你是说，得让他们自己承认？”

“最好是让他们自己跳出来。”傅砚辞淡淡道，“你只需要把火点着，剩下的，他们会替你烧旺。”

余笙咧嘴一笑：“我懂了。我不发通报，但我可以约他们开会——就说我想当面沟通技术细节，顺便谈谈后续合作。”

“聪明。”傅砚辞嘴角微扬，“你装作还不知道，引他们放松警惕。人在觉得自己占上风的时候，最容易说漏嘴。”

“那就这么说定了！”余笙抓起包，“我现在就打电话约时间，下午三点，就在他们会议室，我要亲眼看看，是谁敢在我眼皮底下动手脚！”

傅砚辞看着她利落地收拾东西，忽然说：“小心点。”

“怎么？”

“这种事一旦撕破脸，对方不会再留情。”他声音低了些，“你准备好应对了吗？”

余笙拉开门，回头一笑：“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迈出一步，又停下来：“对了，谢谢你跑这一趟。改天请你吃饭。”

“不用。”傅砚辞说，“你赢了就行。”

余笙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廊尽头阳光刺眼，她眯着眼往前走，手指无意识地在裤兜里转着一枚冰凉的小铜钱。

她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手机屏幕亮着，草稿箱里的邮件标题清晰可见：

【关于技术参数异常变更的正式质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