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关注
余笙把车开进小院，关了火。收音机还在播财经新闻，她没关，就坐在车里听了一会儿。声音像水一样流过去，她也没听清说了什么。广告音乐一响，她才伸手关掉。
四周安静了。
她解开安全带，拿上包下车，顺手锁了车门。天已经黑了，院子里那盏旧灯闪了两下，亮了。昏黄的光照着墙角堆着的纸箱和一把坏椅子。她踢开挡路的塑料桶，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比外面冷一点。她摸黑开了灯。屋里很简单：一张木桌、两条长凳、一个烧煤的小炉子。墙上贴着几张发黄的奖状，是她高中时得的。书架上全是经济学的书，有些边都卷了，但她一直留着。
她放下包，脱了外套挂好，去厨房。
锅在灶台上，她洗了两遍，加水，点火。蓝色火苗“蹭”地一下起来，烧着锅底。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包红烧牛肉面，看了眼日期，没过期。撕开包装，捏碎调料包，全倒进去。水开始冒泡时，她把面饼掰成两半，放进锅里。
面条慢慢变软，香味飘出来。她蹲在灶台前，用筷子搅了搅。热气扑脸，有点烫。她吹了两口气，说：“今天这顿饭，值三万。”
话刚说完，叮！一声轻响，只有她听见。
她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神亮了一瞬。
面快好了，她关火，把整锅端到桌上。又拿了个粗瓷大碗，盛满。油花浮在汤上，红红的一层，看着就香。她坐下，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吃进嘴里。
“嗯！”她眼睛眯了一下，“真够味。”
她一边吃一边哼歌，声音不大，调子很熟：
~月亮代表我的心，你问我就几个字~
~轻轻的一个吻，叫我醉了整夜~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每唱一句，系统就响一下。叮！叮！叮！
她吃得更慢了，像是在享受。
“你们越看我，我越有钱。”她咽下一口面，低声说，“想拿我当棋子？行啊，先准备好钱包。”
手机这时震动了一下。
她擦擦嘴，拿起来看。是一条短信，没有名字，只有一个陌生号码：
【有人在会上说你“不简单”。】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然后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的笑出声。
“不简单？”她把手机放桌上，叉起一块面饼，“他们终于看出点门道了？”
又一声叮！铜钱串在她左手掌心转了个圈，冰凉滑手。
她没回短信，继续吃面。汤快没了，她把剩下的全喝光。空碗往桌上一放，拍拍手：“舒服。”
她站起来收拾碗筷，刷锅洗碗，动作很快。水龙头哗哗响，她一边搓碗一边继续哼：
~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叮！叮！
两声响了。
她停下，低头看手。铜钱串静静躺着，表面泛着暗光，像被人擦过。
“原来啊，”她小声说，“连‘看重’也算贬低。”
她明白了。那些人嘴上说“或许能为家族带来利益”，听着像夸，其实是把她当工具。上面的人就算欣赏你，也是在估价你。就像当年舅妈说“你弟结婚要用钱”一样。
都是算计。
所以系统照收不误。
她甩干手，走到床边坐下，打开笔记本。笔尖停了停，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风来了，门该开了。”
写完合上本子，靠在床头，看着屋顶发呆。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电话。
她接起来，那边是熟悉的声音：“笙笙，是我，林景川。”
她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刚才家里开会，老爷子提起你了。”林景川语气轻松，还有点笑，“说你这波操作挺漂亮，值得拉拢。”
余笙“哦”了一声，没接话。
“你还记得我吧？”林景川笑，“上次在街口拦你，你说我不配跟你说话。”
“记得。”她开口，“你穿宝蓝领带，喷的香水像澡堂子。”
林景川咳了两声：“那是古龙水！不过……你记性真好。”
“坏事记得牢。”她说。
“现在不一样了。”林景川声音低了些，“老爷子说了，你要是愿意谈合作，可以给资源。我哥他们都在争这个机会。”
余笙没说话，手指敲了敲桌子。
叮！又一声。
“你觉得呢？”林景川问，“要不要来试试？咱们当面聊聊？”
“聊什么？”她反问。
“合作啊。你有本事，缺的是平台。我们家什么都不缺，就缺你这种敢动手的人。”
“你爸让你来的？”
“不是。”林景川嘿嘿笑，“我自己来的。我觉得你有意思。而且……那个傅教授也护着你，是不是？你们俩……”
“林景川。”她打断他，“你有没有煮过泡面？”
电话那头一愣：“啥？”
“就是最便宜的那种，五毛钱一包，开水一冲就行。”她说，“你试过半夜饿醒，锅都生锈了，还要自己点火、烧水、掰面、等着它变软吗？”
“我没……”
“那你不懂。”她淡淡地说，“你们家吃饭，八菜一汤，筷子都有人递。可你知道第一口热汤喝进肚子的感觉吗？不知道吧？”
林景川沉默几秒：“你这是瞧不起我？”
“我不是瞧不起你。”她说，“我是告诉你——你们以为的‘抬举’，在我这儿，不过是又一场交易。而交易嘛……”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我都收钱的。”
叮！叮！叮！
三声响，接连不断。
她听见林景川呼吸重了些：“你是不是疯了？我们家主动示好，你还嫌不够？”
“不是嫌不够。”她说，“是你们给的，本来就该是我的利息。”
“你——”
“我要睡了。”她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
屋里又安静了。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继续哼歌：
~轻轻的一个吻，叫我醉了整夜~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叮！叮！叮！叮！
连续四声。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轻声说：“来吧，越多越好。”
她知道，这通电话不会是结束。
林景川会不甘心，家族会再派人，风会越刮越大。
但她不怕。
她怕的是没人理她。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时阳光照进了窗子。她没马上起床，就躺着，听外面早点摊叫卖。楼下王婶喊：“豆浆油条嘞——热乎的！”
她翻了个身，摸到枕边的手机。
解锁。
银行APP弹出通知：
【您尾号8821的账户收入入账人民币50，000元】
她看了一眼，没点详情，也没笑，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坐起身，趿鞋走到桌前，打开笔记本，翻到昨天那页。
下面多了一行字，是她梦里写的：
“他们越关注，我账户进账越多。”
字迹歪歪扭扭，像喝醉写的。
她看了两秒，点点头：“说得对。”
然后起身，拉开窗帘。
阳光照进来，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
风吹动纸页，哗啦响。
她站在窗前，看楼下行人。有人提公文包，有人骑自行车，还有小孩背着书包跑过。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街口，停了几秒，又开走了。
她没在意。
转身去厨房，从柜子里又拿了一包泡面。
撕开，掰碎，丢进锅里。
水还没开，她就开始哼：
~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