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赴宴
水刚烧开,余笙把面放进去。锅里冒出白气,她往后一仰头,哼起了歌:
~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叮!手机响了。
她没抬头,筷子还在搅面。
屏幕亮起,一条短信跳出来,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数字发来的消息:
【家主设宴,请余小姐明晚七点莅临府邸。地址附后,建议着正装出席。】
她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吹了口热面条:“终于不打电话了?”
又一声叮。
她笑了笑,夹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油花沾在嘴角,“行啊,那就去吃顿贵的。”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屋子,她坐在床边,脚踩旧布鞋,手里拿着那条电子请柬看了好几遍。地址是城东林家老宅,听说那里很大,花园比两个篮球场还大,门口有石狮子,比人还高。
她站起来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衣服,最显眼的是那套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但她叠得很整齐。
她拿出来拍了拍灰,小声说:“今天借你撑撑场面。”
中午她没煮泡面,去了公共澡堂洗澡,搓了二十分钟,头发擦到半干才回家换衣服。穿上校服,扣子一颗颗扣好,麻花辫重新编了一遍,用红头绳扎紧。
出门前,她对着墙上那块旧镜子照了照,点点头:“像模像样。”
她走路花了四十分钟到林家门口,到的时候是傍晚六点五十。天边是橙红色,她站在铁门外,抬头看门上的三个字——“林府”。
守门的男人穿着黑西装,上下打量她:“你找谁?”
“赴宴。”她拿出手机,打开请柬。
男人皱眉:“你真是受邀的人?”
“不是我能站这儿?”她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稳。
男人犹豫了一下,用对讲机说了几句,门慢慢打开了。
她走进去,眼前一下子开阔了。
地上铺着青石板,两边挂着灯笼,一直通向主楼。楼里灯光明亮,吊灯闪闪发亮,地面反着光。宾客们都穿得很讲究,女人穿旗袍,男人穿西装,颜色都很亮眼。
她走在中间,布鞋踩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有人看她,眼神从好奇变成不屑。
“这是谁?穿校服来吃饭?”
“听说是做点小生意的,不知道怎么进来的。”
“林老爷子最近喜欢‘潜力股’,估计又是哪个亲戚托关系塞进来的。”
余笙听见了,没停下,也没回头,直接走到主桌区,在写着自己名字的位置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十分钟后,宴会开始。
第一道菜上来时,她差点流口水。
那是松露炖鸽蛋盅,小小一碗,盖子一掀开就飘出香味。汤面上浮着黑色的松露碎,底下是剥好的鸽蛋,白白的,很干净。
旁边还有一小碟琥珀核桃,裹着糖浆,亮晶晶的。
接着是火焰鹅肝,服务员倒上酒,一点火,“呼”地一下蓝焰升起,鹅肝在盘子里微微晃动,香味混着酒味扑鼻而来。
她看着那片粉嫩的肝,心想:我那包泡面五毛钱,这一口可能要上百。
后来上了龙虾烩意面,整只波士顿龙虾拆肉炒的,酱汁红亮,意面一圈圈卷着,撒了绿碎和芝士。有个老头夹了一筷子,龙虾肉滑下来,他低头接,结果滴在桌布上,染出一块。
大家吃得很快,盘子一个个空了。
余笙面前的盘子也是空的,但她一口都没吃。
不是不想吃,是不敢动。
这些菜太贵,她怕自己一伸手就显得没见过世面。她宁愿坐着不动,假装镇定,其实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直到第六道菜端上来——蜜汁叉烧拼脆皮乳猪。
叉烧烤得外焦里嫩,切开还冒油,乳猪皮炸得金黄酥脆,灯光下一照,油光闪闪。
她盯着那块最小的叉烧,心想:我就尝一口,就一口。
手刚抬起来,头顶传来笑声。
“哟,这不是咱们‘泡面女王’吗?”
她抬头。
林景川站在另一侧,穿一身宝蓝色西装,领带整齐,手腕上戴块金表,反着光。
他端着酒杯,笑得很得意:“听说你昨晚还在煮五毛钱的面?今天怎么有空来吃我们的十八道大餐?”
周围人笑了起来。
有人小声说:“这女的真敢来?也不照照镜子。”
林景川环顾四周:“余小姐,听说你很会做生意,三个月盘活一家厂,低价收楼转手赚千万,厉害啊。能不能在这儿给我们讲讲?让我们也学学?”
这话听着客气,其实是想让她难堪。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刀叉。
这是要她当场表演,要么胡说被笑话,要么不说认怂。
余笙慢慢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当然可以。”她说。
林景川一愣,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
她站起来,拍了拍校服裙摆,清了清嗓子:“我想问林公子一句——你上个月投的那个影视城项目,现在怎么样了?停工几周了?”
林景川脸色变了:“你……你说什么?”
“还有你三叔的海鲜酒楼,转让公告挂出去半个月了吧?没人接手?”她歪头,“是不是因为隔壁新开的火锅店,三个月回本,搞得你们股价跌了百分之二十?”
全场哗然。
有人低声问:“她怎么知道这些?”
林景川额头出汗:“你少在这瞎说!”
“我没瞎说。”余笙语气平静,“我只是奇怪,有些人自己亏了钱,不去查原因,不去改方案,反倒问我怎么赚钱?”
她顿了顿,看看四周:“真正的生意,不在嘴上。比如现在——我说一句话,你就慌一次。你越慌,就越容易犯错。而我,不动筷子,不喝酒,光说话就能让你乱阵脚。”
话刚说完,左手掌心传来一声叮!
她没笑,但眼睛亮了一下。
林景川张嘴想反驳。
她又说:“我也理解,有些人就想证明自己厉害,可又没成绩,只能靠嘴热闹。就像点一堆贵菜,自己不吃,光给别人看。”
角落里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差点喷出红酒,赶紧捂住嘴。
林景川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干笑两声:“有意思,真是有意思。”转身要走。
余笙叫住他:“等等。”
他停下。
她指着桌上的叉烧:“你刚才问我能不能展示生意经?我现在展示了——你看,我说一句话,你变三次脸色,心跳加快,这就是紧张。紧张就会出错,出错就会亏钱。而我,坐着不动,一句话让你内部乱套。”
她轻轻一笑:“这叫信息差赚钱。”
啪!有人鼓掌。
林景川站在原地,像被钉住。
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始小声议论。
“这姑娘不简单……”
“看着普通,一张嘴能把人说垮。”
“难怪老爷子要见她。”
余笙这才慢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她放下杯子,看了看席上的几位长辈,个个皱眉,神情复杂。
“各位觉得呢?”她问。
没人回答。
有人低头切肉,有人假装喝水,还有人悄悄把手机调成静音,生怕轮到自己。
她也不急,安安静静坐着,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厨房飘来一阵甜香,是桂花糯米藕的味道,软软的,有点勾人。
但她没再看。
左手在桌下轻轻转动一串看不见的铜钱,凉凉的。
叮!又一声。
她嘴角微微扬起。
远处楼梯传来脚步声。
一个高个子男人站在廊下,灰色大衣搭在手臂,金丝眼镜反着光。
他没进来,只是看着她。
她感觉到了,但没抬头。
只是把校服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手腕。
然后继续喝茶。
茶水有点烫,映着灯光,像融化的金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