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贷款
余笙把《战略发展规划》打印好,放进用了两年的旧布包里。包带子之前断过一次,是她自己用针线缝上的,线头还露在外面。
她站在公司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天很灰,像被锅底盖住了一样。这种天气不适合谈事,但她没有选择。
计划写好了,方向也定了,可没钱什么都做不了。她算过三次账,最少要五十万,才能把团队扩大到二十人,租个像样的办公室,拿下那几个大单子。
她要去借钱。正规的那种。
银行离公司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就到。一路上,她在心里背数据:上季度营收二十三万,客户续约率百分之五十八,手头还有七份意向合同没签。
这些数字她记得很熟。昨晚她一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表格和增长率。
进了银行大厅,她直接去对公业务窗口。排队的人不多,她拿了个号,坐在椅子上等。
轮到她时,她站起来,把材料一份份递进去。
“您好,我想申请创业贷款。”
柜台后的男人抬起头看她。四十岁左右,头发梳得很整齐,工牌上写着“L0327”。
他接过文件,翻开营业执照,眉头马上皱了起来。
“余笙?法人是你?”
“是的。”
“你多大了?”
“二十。”
“是在校学生?”
“清华经管院大四。”
男人把材料放到一边,语气变得冷淡:“小姑娘,你公司注册才四个月吧?营收不到三十万,没有固定资产,也没有抵押物?”
余笙点头:“办公场地是租的,设备都是轻资产。”
“那你拿什么还钱?”男人冷笑,“我们不是慈善机构,钱也不是白给的。”
“我有发展规划,有客户资源,也有执行能力。”余笙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只要资金到位,三个月内就能实现盈利翻倍。”
男人笑了。那种笑不是嘲笑,而是根本不信。
“你说的这些,我听过太多次了。去年有个大学生来做共享雨伞,三个月就倒闭,欠了八万贷款。前年还有一个搞短视频孵化的,连办公室租金都交不起。”
他合上文件夹:“你的情况不符合我们的风控标准。无抵押、无担保、无信用记录,年纪又小,经验也不足——这三点都不行。”
余笙没动。
她看着他的脸,看他把自己的申请表随手扔进“退回档案”盒里。
“所以你们只认房子车子,不认人?”
“我们讲制度。”男人推了推眼镜,“制度要求控制风险。你有冲劲是好事,但金融不是让你练手的地方。”
余笙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干脆,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
“你是说,我得先有一百万,才能借到一百万?”
男人没说话,低头开始处理下一个客户的资料。
余笙慢慢把文件收起来,一张张放进布包。动作很稳,手一点没抖。
她问:“如果以后我有了审计报告,有了长期客户证明,还能再申请吗?”
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有点意外她没闹。
“理论上可以。”他说,“但审批流程一样严格。建议你先找家人担保,或者用房产抵押。”
余笙点头:“明白了。”
她转身离开柜台,脚步没停。
刚走出几步,耳边响起清脆的叮当声。
【金融机构因结构性偏见触发“系统仇恨转化机制”,判定为“制度性轻视”,仇恨值+八万七千元。悔意未现,未触发翻倍。银行拒贷,仇恨值助力筹资!】
她左手伸进袖口,轻轻拨了一下那串无形的铜钱。
八万七。不算少。比上次那个同行道歉给的钱还多。
可她一点都不开心。
她站在银行门口,抬头看天。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纸片。
她想起昨天傅砚辞说的话:“别让仇恨成了你唯一的动力。”
当时她觉得懂了。现在才知道,有些人根本不在乎你懂不懂。他们只看你穿什么衣服,有没有房本,说话够不够老成。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有些毛糙。校服袖口磨得发白,补丁是深灰色的,和原来的布料颜色不一样。
就是这双手,一笔一笔谈下了客户;就是这身衣服,签下过三十万的单子。
可在刚才那个男人眼里,她连一个正眼都不配得。
她掏出随身的小本子,在最后一页写下:
“投资人名单(初步)”
下面画了三条横线。
第一条写了个“张”字,又划掉。张国栋是理发店老板,虽然改口叫她“笙总”,但他手里也没多少钱。
第二条空白。
第三条写了“周”字,也划了。堂弟周小宝?想都别想。
她合上本子,手指还在转那串铜钱。
叮、叮、叮。
三声响完,她把本子塞回包里。
她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家。她站在公交站台前,看着对面写字楼的大门。
那里有投资公司,有基金机构,有天天喊“支持青年创业”的人。
她要去找他们。
一个都不能少。
她往前走了两步,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司机摇下车窗:“去哪儿?”
余笙报了个地址。
司机打量她一眼:“你去那种地方?穿成这样?”
她没生气,反而笑了:“怎么,非得穿西装才能谈钱?”
司机耸肩:“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们那种人,最看不起咱们这种人。”
“咱们?”
“穷的呗。”司机咧嘴一笑,“穿布鞋的,坐不起这车的,说话带土味的。”
余笙笑了:“你知道最气的是什么吗?”
“啥?”
“他们越看不起你,你越要笑着往上爬。等你真站上去,他们还得假装认识你,喊你‘老总’。”
司机愣了一下,哈哈大笑:“你这姑娘有意思!上来吧,我送你过去!”
余笙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启动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银行的方向。
那个男人还在柜台后面,低着头写字。
她轻声说:
“谢谢你给了我第一笔看不见的本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