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调查

小林走后，余笙没动。

她坐在工位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窗外的光照进来，照到她袖口的铜钱串上，闪了一下又暗了。

她打开抽屉，拿出一本黑色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字迹很干净，没有多余的笔画。

她合上本子，从包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很少联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对方只说了一个“嗯”。

“是我，余笙。”她说，“有件事要你查。”

“说。”

“公司最近有人说账目有问题，分红是假的。这些话太整齐了，不像员工自己传的，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我想知道是谁在放风。”

对方停了几秒，“你要证据？”

“要。”

“怕打草惊蛇？”

“怕。”

“那我得进你们办公区。”

“可以。但不能穿制服，也不能带设备。你装成新来的IT人员就行。园区这周有免费网络检测，你可以借这个名义进来。”

“行。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我已经让前台备案了一个叫‘恒通技术’的公司，会派一名技术人员来做排查。你用这个名字登记，明天上午九点前到。”

“知道了。”

电话挂了。

余笙把手机放回口袋，去了人事部。

她找主管要了本周所有外包人员的排班表，重点看了技术支援和清洁组。名单打印出来后，她在三个名字上画了圈——其中一个是那天在会议室旁听到对话的临时助理A，一个是常在茶水间逗留的保洁员，还有一个是负责打印机维护的技术外包。

她把纸折好塞进口袋，回到办公室时，快中午了。

第二天一早，调查员Q来了。

他穿着深色夹克，背着工具包，胸前挂着工作牌，照片和名字都是真的，身份信息经过处理。前台核对后放行，他去技术部报到。

余笙没露面。

她在监控室看了一会儿，见Q和其他维修人员一样蹲在地上检查网线，动作自然，就转身走了。

接下来三天，Q每天来一次。他不说话，也不多待，每次在茶水间、打印区、休息角待十分钟左右，登记完工作日志就走。

第四天早上，他出现在余笙办公室门口。

“查到了。”他说，把平板放在桌上。

屏幕上是一段录音转文字的内容。

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地点在打印区。临时助理A正在换硒鼓，实习生B在旁边整理纸张。

A低声说：“听说了吗？他们那个分红是做假账套出来的钱，财务有人亲眼看见改数据。”

B问：“真的？可我看公告说都审计过了。”

A冷笑：“公告能写实话？你以为他们怎么活得下来？要不是上面有人保，早被查垮了。咱们这家公司就是个壳子，外面看着光鲜，里面早就烂透了。”

B犹豫：“可余总看起来不像那种人……”

A打断：“别傻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能开公司还能分红？天上掉馅饼的事轮得到她？要我说，背后肯定有大人物撑腰，不然早被人吞了。”

录音到这里结束。

Q说：“这个人每周收到一条加密短信，我查到发送号码是‘宏远科技’子公司的注册地。他们是你们之前的竞争对手，抢过两个客户失败，后来退出市场。”

余笙点头，“我知道这家公司。”

“不止。”Q滑动屏幕，调出一张转账截图，“每月两千，备注‘信息维护费’。收款账户是他自己的银行卡，付款方是一家空壳公司，钱最后流向宏远科技的公关账户。”

余笙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还有别的吗？”

“有。他电脑里存了一份文档，标题是《内部观察日报》，记录了你们公司近两周的人事变动、会议时间、管理层动向，还包括你昨天去腾飞科技讲课的时间。”

余笙笑了。

她关掉屏幕，从抽屉里拿出支票本，写了一笔金额递过去。

Q接过，收进包里，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当天下午，余笙召集管理层开会。

八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气氛有点紧张。她开门见山。

“这几天大家可能听到了一些话，说我们账目不清，分红是骗人的。我现在告诉你们真相——这些话不是员工自己传的，是竞争对手花钱让人打进来的。”

没人说话。

她继续说：“有个外包人员，每月拿两千块，任务就是在公司里散播负面消息。他不是正式员工，是第三方派遣的。他的指令来自一家叫‘宏远科技’的公司，就是上个月想挖走我们客户的那家。”

技术主管皱眉：“所以是商业间谍？”

“不算间谍，顶多算嘴炮兵。但他们想动摇我们。只要有人信了，就会有人犹豫，有人退缩，队伍就不稳了。”

她停了一下，“我已经掌握全部证据，录音、转账记录、文档都有。今天晚上之前，警方会受理报案，那个人会被终止合作并追究责任。”

财务主管问：“要不要发公告？”

“要。但不说细节，只说事实：谣言来源已查明，系外部势力指使，目前涉事人员已被清退，相关材料已提交公安机关备案。”

“那员工怎么看？会不会觉得我们在监控他们？”

“不会。我会在公告栏贴一份警方回执复印件，同时开放财务系统部分权限给五名员工代表抽查支出。随机选三项，他们想看哪笔就看哪笔。”

会议结束，余笙回到办公室，打开系统界面。

账册浮现一行新记录：

「恶意栽赃×1，谎言崩塌×1，众心归正×1」

进账一百四十三万元，因多人悔意叠加触发翻倍机制。

叮！

铜钱声响起，她指尖捻了捻铜钱串，嘴角微微抬起。

第二天上午，公告发出。

全员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公司声明】

近期有关“财务造假”“分红欺诈”等言论，经查证系外部竞争企业通过第三方人员蓄意散布，目的在于扰乱我司运营秩序。

现该人员合作关系已终止，相关行为已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我司所有财务流程均经正规审计，合法合规。为增强透明度，即日起将邀请五名员工代表参与季度支出抽查。

感谢各位同事的信任与坚守。

消息发出半小时，群里开始刷屏。

“我就说嘛，谁信那种鬼话！”

“原来是有人专门来搞事的？”

“难怪最近老听见有人说闲话，我还以为真是内部问题。”

“余总这操作太稳了，既没吓着人，又把事办了。”

下午两点，保安带着那个临时助理离开大楼。他拎着纸箱，低着头快步走出大门，没人打招呼。

余笙站在窗边看着，直到那人消失在街角。

她转身坐下，打开电脑，调出明天接待腾飞科技的流程单。项目介绍、问答环节、演示顺序都已排好。

她拿起笔，在备注栏写了一行字：

“讲清楚政策调整后的应对逻辑，重点提资质申请进度。”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

阳光还在地板上移动，照到她脚边那双旧布鞋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翘起的鞋带头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