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谁要跟你生孩子
屋里，余笙忽然停下打字，转头看傅砚辞。
“教授。”
“嗯。”
“咱俩现在这样，像不像一对老夫老妻？”
傅砚辞手顿了一下，没抬头：“论文还没写完，你就想这些？”
“我是说工作状态。”她撇嘴，“一坐就是半天，你写我看，我说你改，饭也一起吃。”
“那是为了赶进度。”他敲下回车键，“不是过日子。”
“哦。”她拉长声音，“那你这么认真，以后是不是连孩子作业也要改？”
傅砚辞终于抬头，眼神有点冷：“谁要跟你生孩子？”
“开玩笑的。”她笑着晃椅子，“别紧张。”
他不说话，继续看代码。余笙也不闹了，重新盯着屏幕。第四章的数据刚导入，模型还在跑，进度条卡在67%不动。
她等得无聊，顺手点开原始数据表。密密麻麻的数字里，有一列写着“市场成交价”特别显眼。她看了两秒，觉得不对。
“教授。”
“怎么了？”
“这个‘市场成交价’，用的是国营商店挂牌价吧？”
傅砚辞点头：“对，统计局的数据，最准。”
“可前年老百姓买粮都不去国营店。”她说，“那时候供应紧张，排队也买不到，大家都是去黑市买的。”
“黑市？”他抬眼，“你是说私下交易？”
“不只是交易地方。”她调出一份扫描件，“你看这份内部通报，上面写‘黑市粮价一天涨15%’，可国营价格一个月都没变。这说明什么？真实的价格根本不在官方数据里。”
傅砚辞没说话，接过鼠标翻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黑市才是真实的……”他低声说，“那我们现在用的数据就是假的。”
“没错。”余笙指着屏幕，“政策一来，大家第一反应不是去商店，而是问黑市多少钱。那个涨价的时候，才是真正的情绪爆发点。”
傅砚辞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拿笔画了一条竖线。
“左边是官方价格，稳定、慢、受控制。”他写下几个词，“右边是黑市，波动大、反应快、没人管。”他又画了个箭头，“但两边有联系——当黑市价格比官方高三倍以上时，就会有人抢购，物资就被挤兑光了。”
余笙眼睛亮了：“所以关键不是政策，是大家的心理被黑市价格推到极限！”
“对。”他转身看她，“把这个加进去，就能解释为什么价格会突然猛涨。”
“我来做一个影子价格指数。”她打开新表格，“用黑市交易量做权重，再加时间变化，做出一个动态参考值。”
傅砚辞看着她的操作，忽然问：“你怎么懂这些？”
“我去档案馆查资料时，遇到一个退休的物价员。”她边打字边说，“老爷子跟我聊了很多，说他们以前有个‘三级预警’，就是看黑市和票证价差多少。”
“他还告诉你这些？”
“我不光听，我还问他。”她抬头一笑，“我说叔啊，你要早把这些写进报告，国家改革也不会走那么多弯路。”
傅砚辞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回去打开电脑。他新建一个模块，起名叫“隐性市场传导系数”。
两人又开始忙起来。键盘声不断，偶尔说一句。
“β参数设成负相关行吗？”
“行。官方管得越严，黑市就越热闹。”
“那初始值取3.2？”
“可以。按八月十二号突击检查后的反弹数据。”
一个小时后，新模型做好了。傅砚辞点运行。
进度条慢慢走，最后停在100%。
屏幕上出现一张新曲线图。原来断开的价格跳跃，现在被一条平滑上升的虚线连上了，完全贴合实际走势。
他盯着看了十秒，忽然笑了。
是真的笑，不是冷笑。
“成了。”他说。
余笙凑过去看，也笑了：“我就知道能行。”
“你这个想法……”他摘下眼镜擦了擦，“比改参数强多了。”
“那当然。”她扬起下巴，“你以为我天天泡图书馆就为了蹭暖气？”
“你还真敢说。”他戴上眼镜，“这次确实是靠你，才救了这篇论文。”
系统提示跳出来：
【智慧值+50】
【友情提示：真正的解围，是让不可能变得合理】
余笙看了一眼，没念。这种时候，系统的话反而多余。她在乎的是傅砚辞刚才那句“靠你救了论文”。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她不只是帮忙的，而是重要的人。
她坐回去，继续核对最后一栏数据。打字更快了。
傅砚辞开始写结论。他写得很慢，每句话都仔细想。写到一半，停下来。
“余笙。”
“嗯？”
“院长要看初稿，我得先打印一份。”他看了看表，“现在快一点了，打印店关门了吗？”
“校门口那家24小时开着。”她说，“我上周通宵交材料去过。”
“那你陪我去？”
她愣了一下：“现在？”
“不然明天被人抢先发表？”他合上笔记本，“走吧，顺便买瓶水。”
余笙犹豫一秒，还是站了起来。她抓起外套披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实验楼。夜风有点凉，她缩了缩脖子。
校园里没人。路灯昏黄，影子很长。路过图书馆时，李秀芳正准备锁门。
看到他们，她一愣：“你们……还没走？”
“论文卡住了，刚解决。”余笙笑着说。
李秀芳看看她，又看看傅砚辞，叹了口气：“年轻人拼是好事，但也得注意身体。”
“我们知道。”傅砚辞语气平静，“谢谢。”
三人道别。余笙跟在他后面走，忽然想起什么。
“教授。”
“怎么？”
“咱们这篇论文发出去，会不会有人质疑数据来源？”
“质疑？”他脚步没停，“做研究总会被质疑。”
“可黑市数据……不是正式记录。”
“只要是真实的，就不怕。”他淡淡说，“我已经找了原物价局两个老同志，他们会出证明。”
“你还真准备好了。”她小声嘀咕。
“做学问不是玩。”他侧头看她，“你以为灵机一动就能成功？背后要有多少准备？”
“我知道了。”她摆手，“下次不问了。”
他没再说话，走得更快了。
打印店还亮着灯。老板趴在柜台上睡觉，听见门铃惊醒。看到傅砚辞，立刻坐直。
“傅教授？这么晚……”
“打一份文件。”他递出U盘，“双面打印，装订。”
“好嘞！”老板精神一振，插上U盘，“又是大项目？”
“一篇论文。”他站在旁边等，“快点。”
余笙坐在角落等着。店里很暖，她把外套搭在腿上。
二十分钟后，文件打好。傅砚辞检查一遍，点头。
“走吧。”他拿起文件袋。
两人往回走。这次，余笙走在前面。
到实验楼门口，她忽然停下。
“教授。”
“怎么？”
“咱们这个模型……能不能用来预测接下来的改革风险？”
傅砚辞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她笑了笑，“就是觉得，既然能看清过去的坑，为什么不告诉后面的人别踩？”
他沉默几秒，开口：“你能这么想，很好。”
“那……要不要申请课题？”
“我已经报了。”他说，“国家社科基金，下周答辩。”
余笙睁大眼：“你不早说！”
“想给你个惊喜。”他难得笑了笑，“主研人写了你名字。”
她愣住：“我？可我还是本科生……”
“可你贡献最大。”他推开实验室门，“学术看成果，不看身份。”
余笙没说话，低头跟在他后面。
回到实验室，她打开电脑，盯着标题页看了很久。
《突变阈值在经济改革中的实证分析》
下面有两个名字。
傅砚辞（第一作者）
余笙（第二作者）
她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名字，嘴角慢慢扬起。
傅砚辞收拾东西：“早点回去睡，明天还有事。”
“哦。”她应了一声，没动。
“还不走？”
“我想……再看一会儿。”她轻声说。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系统提示又跳出来：
【默契值+20】
【友情提示：你们正在创造比金钱更重要的东西】
余笙没理会。她只是坐着，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并列的名字。
窗外，天边已经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