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你凭什么
出租车停在写字楼前,余笙下了车。风把灰吹到她脸上,她抬手擦了一下。布包的带子松了,她没管。
她抬头看楼顶的招牌,“金鼎资本”四个字亮着。
就是这里。
半小时前她在银行,被一个工牌号L0327的男人一句话打发走了。现在她站在这里,手里攥着一张纸。这是她昨晚写的《创业构想简述》。没有图表,没有花里胡哨的东西,只有三件事:问题是什么,她怎么解决的,结果怎么样。
她走进大厅,前台问她找谁。
“约了王振国。”她说。
前台敲了几下电脑,“余小姐?您早到五分钟。”
她点头。有人带她去了十六楼会议室。门关上,屋里只有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稳中求进”。
她坐在靠门的位置,把布包放在腿上。手指伸进去,碰了碰那串没人看得见的铜钱。
叮。
声音很轻,像水滴落。
十分钟后,门开了。
男人五十岁左右,穿西装三件套,袖口露出一截金表链。他拿着文件夹进来,先放在桌上,坐下,翻开。
“就这?”他抬头,“一页纸?”
余笙点头:“够了。”
王振国冷笑:“你知道我们每天看多少项目书吗?几十份。每一份都比你这厚十倍。市场规模呢?竞品分析呢?财务模型呢?全没有。”
余笙不动。
她听见耳边又响了一声。
叮!
有个系统提示出现:【投资人王振国因职业优越感触发“系统仇恨转化机制”,判定为“精英阶层结构性蔑视”,仇恨值+十二万三千元。悔意未现,未触发翻倍。】
金额涨了。
她眼神冷了些,脸上却笑了:“我没做过大报告。但我做了四个月实地走访,谈下七个客户,回款率百分之百。办公室是租的,设备是二手的,但我团队每个人都清楚自己为什么干。”
王振国嗤笑:“情怀换不来钱。”
“但利润可以。”余笙看着他,“我不需要你现在信我。我要五分钟,讲完我想做的事。”
“两分钟。”王振国摆手,“超时走人。”
余笙点头:“好。”
她开始说。
第一,中小企业不是不想花钱,是怕被坑。她做的就是让他们敢花。
第二,她不玩虚的,先干活后收费,不满意不收钱。三个月,七个客户,六个续签,一个介绍了新客户。
第三,她不要大单,只要口碑。一个满意能带来十个潜在客户。她要的是慢慢滚起来,不是烧钱冲流量。
两分钟到了。
王振国合上纸,靠在椅背上:“想法还行,但太小。回报慢,风险高。我不投。”
语气很硬。
余笙没动。
她慢慢把纸折好,放进布包,动作和昨天收拾银行退件时一样稳。
然后她说:“谢谢您浪费我这两分钟。我会让您后悔今天说了这句话。”
王振国一愣。
他眯眼:“小姑娘,有多少人对我说过这种话?最后呢?连房租都交不起。”
“我知道。”余笙站起来,“我也知道你们最怕什么。”
“怕什么?”
“怕我们这种穿布鞋、坐公交、说话土的人,有一天真站到你对面,笑着叫你一声‘王总’。”
王振国脸色变了。
他拿起那张纸,想扔进碎纸机。
手顿了顿,又放回桌角。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他说,“热血上头,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现实是什么?现实是钱说了算。你没资源,没人脉,没背景,连件像样衣服都没有,凭什么?”
余笙笑了。
她笑得干脆:“就凭我不怕输。你们怕丢脸,怕赔钱,怕名声坏了没人合作。我不怕。我从坟里爬回来过,现在站着,就已经赢了。”
王振国不说话。
他看了她几秒,忽然问:“你多大?”
“二十。”
“清华的学生?”
“大四。”
“学什么?”
“经济学。”
王振国冷笑:“难怪会说话。可你知道经济学第一条是什么吗?资源有限,欲望无限。你有欲望,但没资源。这就是死局。”
“可系统没告诉我这是死局。”余笙说。
“什么?”
“没什么。”她转身往门口走,“您今天给了我十二万三千块。不多,但够用。下次见面,我希望能给您看一份投资回报表,名字叫‘王振国错过的项目’。”
她拉开门。
王振国突然开口:“你还来找我?”
余笙停下,没回头:“当然。我名单上第一个划掉的是理发店老板,第二个是堂弟,第三个是你。你是第一个我主动约的。我不会错过你。”
“你觉得你能说服我?”
“不用我说服。”她回头笑了笑,“等我做成的时候,你会自己找我。”
门关上。
她走在走廊上,脚步没停。
左手伸进袖口,铜钱转得很快。
叮!叮!叮!
三声响完,她走到电梯前,按下下行键。
但她没进电梯。
她站在大厅公示屏前,看着上面的投资机构名单。
手指在玻璃上滑动。
停在一个名字上。
“启明创投”。
她从包里拿出钢笔,在本子上写下预约时间。
笔尖用力,差点划破纸。
她抬头看了一眼十六楼的方向。
王振国站在窗边,手里还拿着那张纸。
风吹着窗帘,他低头看了看,把纸折好,塞进西装内袋。
余笙转身,走向另一部电梯。
她按下一楼。
电梯门快关时,她伸手挡住,走出来,走向前台。
“您好。”她说,“帮我预约一下启明创投的李岩,明天上午十点。”
前台抬头:“您有推荐人吗?”
“没有。”
“那流程会慢,可能要等两周。”
“告诉他,我是王振国刚拒掉的那个女孩。”余笙说,“我想知道,他能不能看得比我远一点。”
前台愣了一下,还是记下了。
余笙转身离开。
她没坐电梯,走楼梯下去。
一层层往下,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
她数着台阶。
六十八级。
到一楼,她靠墙喘口气。
布包带子又松了。
她蹲下,重新系紧。
手指碰到包底,那里压着银行退回的贷款申请书。
她没拿出来。
只是拍了拍包,站起身。
推开安全门。
外面天没黑,路灯已经亮了。
她站在街边,看着写字楼的玻璃幕墙。
十六楼,有个窗口还亮着。
她笑了笑。
王振国没走。
他在看她的纸。
她掏出手机,打开记事本。
新建一条。
“投资人名单(更新)”
下面写三个名字。
第一个是“王振国”,后面画箭头,写“再访”。
第二个是“李岩”,标了时间。
第三个空着。
她删掉“初步”两个字。
名单还在。
战斗刚开始。
她收起手机,抬头看天。
云散了一点。
她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
路过一家咖啡馆,她停下。
透过玻璃,看见里面几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在看电脑,比比划划。
她站了几秒。
然后推门进去。
走到柜台前。
“一杯美式。”她说。
服务员问:“打包吗?”
“不。”她说,“我就在这儿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