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谁是你妈？
余笙把手机塞进口袋，屏幕还亮着。王翠花打了三个未接电话，她没回，也没关机。那通电话迟早要接，就像每个月舅妈上门要钱一样，躲不掉。
她不想回家。
她抬头看街口，有个招牌写着“文华书屋”。玻璃门上贴着海报，说“全场八折起”。她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
店里没人。
只有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在货架尽头整理书。他听见声音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干活。
余笙没理他，走到学习资料区。她蹲下翻一本《高考数学真题汇编》，封面很旧，标价三块二。她摸了摸书页，又放下。
后面传来脚步声。
她没回头，继续看书，耳朵听着动静。那人走得很慢，一步一顿，停在她斜后方两米的地方，假装擦书架。
余笙换了姿势，把书包拉链拉开一点，麻绳带子垂下来蹭地。她还把校服袖子往上撸了点，露出手腕上的旧塑料表。
脚步声又近了。
这次是店员绕到她右边。他弯腰拿一本高处的书，动作很大，胳膊快碰到她肩膀。其实那本书很干净，他就是想看她包里有没有偷东西。
余笙慢慢抬头，小声说：“叔叔，这本能便宜五分吗？我带的钱……差一点点。”
店员冷着脸说：“没钱就别碰。弄脏了你赔不起。”
“我就看看……”
“看看也得守规矩。”他声音大了，“你们这种人，衣服破成这样还敢进书店？是不是想偷？”
余笙眨眨眼：“我没想偷……”
“没想偷？”他冷笑，“刚才你书包开着，手一直往包里摸！我盯你五分钟了！”
“我在找钱……”她低声说。
“找钱？”他嗤笑，“你兜里有几个钢镚？油饼买得起吗？还买书？考上大学？做梦去吧！”
叮！叮！叮！
账户进账一百四十七元。系统提示：“恶意揣测+人身攻击+否定人生价值”，仇恨值翻倍。
余笙站起身，轻轻把书放回去。
她看着店员，眼睛发亮：“那您说，什么样的人才能读书？穿金戴银的？还是神仙？”
店员一愣，没想到她敢顶嘴。
“你——”
“老张！”后台有人喊。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走出来，手里拿着平板：“你又跟顾客吵？我看了监控，人家站七分钟，你转六圈！还靠那么近！像话吗？”
“她形迹可疑！”店员急了，“穿补丁衣服，书包用麻绳捆，一看就想偷！”
“她翻的都是打折旧书！你呢？像个警察贴人背后！传出去谁还来我们店？”
“我这是防损！”
“防损不是让你骂人！”女主管指仓库，“去！盘点昨天进货单！少一本扣光工资！”
店员脸色难看，走前狠狠瞪余笙一眼。
余笙没躲，反而笑：“谢谢叔叔关心我能不能考上大学，我会努力的。”
店员气得转身，撞到拖把桶，哐当一声！
主管叹气，对余笙说：“同学，对不起，我们员工态度不好。”
余笙摇头：“没事。他说的也没错，我确实穷，买不起新衣服，也吃不起油饼。”她顿了顿，“但他忘了，穷就不能读书了吗？”
主管没说话。
余笙背好书包往外走。
路过文具架，她拿了个橡皮放在柜台上，掏出两枚硬币。
收银员愣了：“你不是不买书？”
“买这个。”她说，“一块三的橡皮，对吧？我给够了。”
收银员找她四毛钱。
余笙接过钱，放进裤兜，走出门。
外面风有点大。她站在巷口，摸了摸袖子里的铜钱串。叮的一声，系统又响。
“因‘公开揭露不公’，仇恨值加30%。”
账户刷新：今日到账两百六十七元。
她低头看手里的橡皮，黄色的，边角有点旧。她没拆包装，就攥着。
手机又震了。
又是王翠花。
她看了一眼，号码跳动。
她没接，也没关。
让它响着。
她往前走，影子拉得长。
街边有个乞丐坐在纸箱上，面前摆着破碗。她路过时，那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
余笙忽然停下。
她从兜里掏出四毛钱，弯腰放进碗里。
乞丐愣住：“你……给我钱？”
“嗯。”她说，“你也穷，我也穷。但我不偷不抢，你也没偷不抢。所以我们都不该被当成贼。”
乞丐说不出话。
余笙笑了笑：“而且，我今天赚了两百多，不在乎这四毛。”
说完她走了。
身后传来声音：“姑娘！你叫啥名字？”
她没回头。
“我叫余笙。”
“余笙？好听！以后我要是发达了，请你吃油饼！”
“好啊。”她应，“记得加蛋。”
街上人少了。
夕阳照在脸上，暖的。她抬手扶了下麻花辫，发绳快断了，线头飘着。
她没管。
她知道，等会回到家，王翠花肯定又要闹。骂她不干活、白吃饭、不孝顺。那些话她听过太多遍了，像每天必须做的事。
但她不怕。
她越穷，他们越敢骂。
她越土，他们越得意。
可他们不知道，每骂一句，都在给她送钱。
她卡里已经有两万三千九百六十七元。
够租房子，够买新衣服，够换个发型。
但她没动。
她还要穿补丁衫，背麻绳书包，扎麻花辫。
因为别人见她穷，才肯随便开口。
如果她突然变漂亮了，打扮时髦了，他们就不敢了。顶多背后嘀咕两句，系统到账也慢。
所以不能变。
至少现在不能。
她走到舅妈家的瓦房前，抬头看了看院门。门关着。
王翠花应该在等她回去，准备开始今天的骂人环节。
她站在门口，手机还在响。
她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立刻吼：“你死哪去了？饭做好了你不吃，是不是又在外面偷懒？告诉你，这个月生活费五十块，明天必须交！不然我去学校告你！”
余笙听着，嘴角慢慢往上扬。
叮！
系统提示：新一轮剥削启动，仇恨值开始累积。
她轻声说：“妈，我马上上来。”
电话那头一愣：“谁是你妈？我是你舅妈！”
“哦。”余笙说，“记错了。”
她挂了电话，抬头看院子的大门。
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