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稳

余笙坐在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亮着。她刚打开预算表看了一会儿，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外面传来声音：“余总，人都到齐了。”

她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出门。走廊灯有点暗，她没抬头，直接往会议室走。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大家看到她进来，都安静了。有人低头翻本子，有人端着水杯不动，还有几个年轻员工互相看一眼。

她走到前面站好，没有开投影，也没拿文件夹，只把手放在桌上。

“昨天晚上，老赵家送了一筐鸡蛋来。”她说。

底下有人抬头，眼神有点好奇。

“他说不吃就是瞧不起农民。协管员说退不掉，我就让收下了。”她顿了顿，“今天早上厨房已经在煮了，每人一个，会后去领。”

有人笑了，气氛轻松了一点。

她接着说：“我知道你们最近心里不踏实。新项目刚起步，没人做过的事，谁都会担心。”

下面没人说话，但好几个人坐直了身子。

“我听说有人问会计，这次会不会亏。”她看向角落里的女孩，“小张，是你问的吧？”

那女孩脸红了，赶紧点头又摇头。

“问得好。”余笙说，“该问。公司不是我家开的，是大家一起拼出来的。你们投进去的不只是时间，还有信任。”

她转身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字：怕什么。

“怕没经验？”她在第一个词下面画线，“三个月前我们连扫码枪都不会用，现在每天三百单。那时候系统经常出问题，农户骂我们是骗子，我们也挺过来了。”

有人轻轻点头。

“怕砸钱打水漂？”她写第二个，“可你们忘了，咱们的第一笔启动资金，是从别人嘴里抢来的。他们说我一个女的搞不了事，结果我拿着那笔‘不可能’的钱，开了第一家仓。”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我比谁都清楚，走新路有多难。但我更清楚，停下才真危险。”

会议室很安静，没人翻纸。

“我知道有人把年终奖投进去了。”她看向财务那边，“李姐，你儿子明年要上大学，这笔钱对你很重要。我记得。”

李姐眼眶有点红，没说话。

“我不是来画饼的。”余笙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公司设立风险共担基金。如果因为开拓新业务导致个人损失，公司全额补偿。合同今天就能签。”

她抬起头：“这不是安慰。是承诺。”

屋里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接着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掌声不大，但持续了很久。

有个实习生擦了下眼睛，小声说：“我以为只有我在熬夜改流程图……原来大家都一样。”

余笙笑了：“当然一样。谁也不是铁打的。冷了知道加衣服，饿了会抢食堂最后一份炒饭，下雨天挤一把伞还能讲个笑话。”

她指着外面工位区：“你们加班时留下的泡面桶我都看见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小王偷偷在文档里给我起外号——‘铁锅炖自己’。”

大家笑起来。

笑声过后，她语气认真：“这条路不会轻松。但我们不怕重新开始。我们怕的是不敢出发。”

这时，耳边响起熟悉的铜钱声。

叮！

她没表现出来，只是左手在袖子里碰了下那串温热的铜钱。

会议结束，人们陆续往外走。有人边走边讨论分工，有人掏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

“妈，项目定了，我得再忙一阵。”

“没事，工资照发，亏了公司赔。”

余笙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快到最后一个人时，行政小姑娘停下。

“余总，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你说我们积累的‘仇恨值’是什么意思？”

她想了想：“就是别人觉得你不行，可你偏要做成的事。每一次他们摇头，我们往前走一步，那股劲儿就成了我们的力气。”

小姑娘点点头，忽然笑了：“那我现在已经有十万了。”

她也笑：“那你发财了。”

人走得差不多了，她回到办公室，顺手关门。阳光照进来，落在墙上那张手绘流程图上。

边上多了行字，是昨天写的：

“我们不怕重新开始，只怕不敢出发。”

她坐下，打开邮箱，把基金方案发给法务。按下回车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协管员的消息：

“余老板，老赵说歌录好了没？他想早点装车上。”

她回了一个字：快了。

然后打开录音软件，点了新建。

清了清嗓子。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唱了一句，自己先笑了。这声音哪能上三轮车，听着像拖拉机换挡。

但她没删，点了保存。

文件名打了四个字：发老赵。

刚存好，前台打电话进来。

“余总，楼下有辆车等着，说是来谈合作的。”

“哪个公司的？”

“不知道，牌子被遮住了。司机穿西装，拎着文件袋。”

她放下笔，看了眼墙上的流程图。

“让他上来吧。”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车还没走，另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一双皮鞋踩在地上。

她没动，只是压了压袖口，盖住那串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