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纷争

油饼已经凉了。

余笙没急着吃，手指在袖子里转了一下。铜钱串还在响，刚才水房里的闲话让她账户多了八十块。

这点钱虽然不多，但够买两本练习册。

她夹起一块米饭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食堂那场事虽然已经过去了，但是插队的那个女生不会就这么罢休。她知道，后面还有更多等着她。

宿舍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声。隔壁床的女生正背对着她整理书架，动作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塞进去。

余笙没说话，走到自己床边，脚尖碰到一团东西。

是她的灰布衫。

补丁洗得发白，衣角还沾着一点灰。它本该叠好放在床上，现在却被扯下来，堆在墙角。

旁边是她的旧书包，麻绳捆着的带子松了一圈，像是被人粗暴地翻过。

“别放那儿了。”室友头也不回地说，“看着碍事。”

余笙站着没动。饭盒还在手上，热气早就散光了。她低头看那件衣服，又看向桌上的《高中物理基础》。书页卷了边，上面全是她写的笔记。

叮！

【轻蔑性侵占行为，转化金额200元】到账！

她嘴角轻轻一动，很快压下去。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像受了委屈。她蹲下身，开始捡衣服。

一件一件拿起来。校服、内衣、袜子，全都扔在地上。她不急，慢慢折好。指尖划过麻绳书包带，她记得这是她用井绳改的。那时候王翠花说她浪费布料，骂了整整三天。那天系统进了四百块。

现在又多了两百。

她把最后一件衬衫叠整齐，放回床头。然后坐下，打开笔记本。一页力学公式写到一半，她接着往下写。

F=ma。

力等于质量乘以加速度。

这个世界对她施加了多少力，她迟早要还回去。

室友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还不走？”

余笙没抬头。“这是我床位。”

“你占地方。”对方声音冷了些，“衣服破成这样还留着，谁要看？整个屋都跟着掉价。”

余笙笔尖顿了一下。纸上多了一个点。

她合上本子，伸手摸了摸枕头下的存钱卡。那是她在邮局办的储蓄卡，里面已经有八千多块。再攒一阵，就能租房子。她不想再住这里，也不想每天听这些话。

但她不能走。

走了就没人骂她了。

没人骂，就没钱进账。

她抬起头，声音很轻：“我会记住今天的。”

“记什么？”室友嗤笑，“记我帮你腾地方？”

余笙没答。她站起来，走到水房打了盆热水。毛巾泡进去，拧干，擦脸。水有点烫，她闭了下眼。

回到座位，她翻开物理书。一道关于摩擦力的题还没解完。她拿起笔，重新画受力分析图。

窗外传来笑声。几个女生走过楼下，穿着干净的裙子，手里拎着新买的帆布包。她们说要去逛街，买下周舞会要用的鞋。

余笙不动。她只听见系统里的铜钱声还在响。

两百块已经到账。这笔钱不会消失。只要这个宿舍还有人看不起她，嫌弃她穷，觉得她脏，系统就会一直记着。

她不怕冲突。

她怕没人理她。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她写下最后一行推导过程，答案是对的。这道题比上周老师出的还难，但她做出来了。

她不需要谁认可。

她只需要他们开口。

一个字都行。

“喂！”室友突然叫她，“你那个破饭盒能不能收一下？放桌上难看死了。”

余笙转过头。饭盒还在桌上，盖子没盖紧。她走过去，轻轻合上。

“下次别放外面。”对方继续说，“影响宿舍评分。”

余笙点点头。她把饭盒放进床底的木箱里，和几件旧衣服放在一起。箱子不大，但装下了她所有东西。

她坐回桌前，左手又转了一下铜钱串。

叮！

【持续性贬低，仇恨值累积中】

还不够。

她需要更狠的话。

更恶的态度。

最好哪天指着她说“你这种人就不该来上学”。

那样一次就能进账上千。

她低头看书，手指在公式旁打草稿。心里算着最近的收益：王翠花每月五十块生活费，每次来闹一场能赚三千以上；书店店主见她就骂，一个月稳定入账五百；食堂插队的女生还会再碰面，只要她敢开口，就是三百起步；现在加上这个室友……

数字一点点涨。

她不是在忍。

她在等。

等到每个人后悔当初为什么对她说话那么难听。

门外走廊有脚步声。有人经过，在隔壁门口停下。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响起，接着是开门关门。

余笙没抬头。她翻了一页书，看到一道关于能量守恒的题。题目说一个物体从高处落下，忽略空气阻力，求落地速度。

她开始列式。

v²= u²+ 2gh

初速度为零，高度已知，重力加速度取9.8。

很简单。

就像她现在的处境。被人一次次往下推，但她总会落到底，然后反弹。

越高处摔下，弹得越远。

她写完答案，检查一遍，没错。

这时，室友从衣柜拿出一条红裙子，铺在床上。她下周要参加学生会组织的联谊活动，正在准备衣服。

“你说你，天天穿那身破布，真不怕别人笑话？”她一边叠裙子一边说，“就算没钱，也该有点自知之明。”

余笙放下笔。

她看着对方背影，声音很平静：“你说完了？”

“什么？”

“我说，你说完了没有？”

室友转过身，皱眉：“你什么意思？”

余笙站起身，走到床边。她拿起那件灰布衫，当着对方的面，慢慢展开，然后仔细折好。

“我说完了。”她说，“你也说完了。”

她把衣服放回原位，坐回桌前。

笔尖落在纸上，写下新的标题：动力学综合应用。

左手在袖子里，铜钱串转得稳极了。

她知道明天还会有人扔她东西。

也可能撕她作业。

或者告状说她偷用公共热水。

都没关系。

她随时随地欢迎！

每一声嘲讽都是金币落袋的声音！

每一次轻视都在给她加码。

她不怕穷。

她只怕没人恨她。

笔尖划到底，她翻页继续写。

窗外天色渐暗，楼道灯亮了。远处传来广播声，播报明天的天气和课程安排。

余笙抬起头，看了眼墙上的旧挂钟。

早晨六点四十。

图书馆七点关门。

她合上书，把笔记本塞进书包。麻绳带子勒紧，打了个结。

她站起来，拿起饭盒，走出宿舍门。

走廊灯光昏黄，照在水泥地上。她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很轻。

三楼拐角，水房门关着。

她经过时，听见里面有人说：“……真是的，跟那种人一个宿舍，倒霉。”

另一个声音小声接：“听说她连肥皂都舍不得买，用碱粉洗澡。”

余笙没停。

她只是把手伸进袖子，铜钱串多转了一圈。

叮！

【背后贬低，隐性恶意，转化金额80元】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