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但我高兴
余笙走出考场,心情比来时轻松多了。她没回宿舍,也没去吃饭,站在教学楼前看了看。
傅砚辞刚才就站在这里,问她题做完了没有。现在人不见了,大衣也不见了。
她把手插进校服口袋,摸了摸那串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铜钱。系统从比赛结束到现在一直没响。连舅妈在校门口拿喇叭喊她那次,也只响了一次,给了点钱,之后就没动静了。
但她心里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账户多了钱的那种爽,也不是打脸亲戚时的痛快。是一种更踏实的感觉,压在胸口,却不难受,反而让她走得更稳。
她停下来说:“光说我赢了,不够。”
她想起他翻文件的样子,想起他说“下次唱歌别在考场”时的表情。他其实可以不管她的,但他给了书,留了话,还考完后专门等她出来。
这些都不是必须做的。
是他自己愿意做的。
她转身往经济系教研楼走。路过公告栏,看了一眼通知——教师会议两点结束,现在已经快三点。他应该开完会了。
她拐了个弯,去了图书馆。
傅砚辞喜欢去图书馆西翼自习区批论文。那边人少,靠窗的位置总空着一个。她去过几次,远远见过他坐在那儿,戴着眼镜,手里钢笔一直写。
她走到图书馆外的长廊,放慢脚步。
那个背影果然在。
灰呢子大衣搭在椅背上,他坐在桌边看材料。金丝眼镜戴着,左手边放着保温杯,上面印着“清华经济论坛纪念”。
她走过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住。
“傅教授。”
他抬头,眼神有点冷,像刚从工作里回神。看清是她,眉头松了一下。
“有事?”
她笑了笑,声音不大:“我来找您道谢。”
他合上文件放在一边。“不用。你考得好是你自己的事。”
“不是。”她说,“要不是您上课讲断点回归,要不是您早上说‘用得上’,我根本不会回头去看政策变动。那道题我卡了一个多小时,差点放弃。”
她顿了顿:“是您给的思路救了我。”
这时系统响了。
叮——
声音很轻。
【感恩之心,仇恨值无但情谊加深!】
她没管账户变化,只看着他:“我知道您不说这些,但我想让您知道,我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别人盼我出错,您却教我怎么不错。这不一样。”
傅砚辞看了她几秒,没说话。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等结果。”
“我已经休息了。”她说,“从交卷那一刻就开始了。”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没刚才那么硬了。
“还有别的事?”
“没了。”她说,“就是想谢谢您。”
说完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她回头,“您上次说让我别在考场唱歌,我记住了。”
他抬眼看她。
“下次我不在考场唱。”她说,“我在您办公室门口唱,行不行?”
他没回答,只是打开文件,低头继续看。
她笑了笑,转身离开。
走到图书馆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坐在那里,但手里的笔没动,像是在发呆。
她没再停留,走进馆内。
借书台前有人排队,她往前走几步,轮到她时递出学生证。
“《制度经济学前沿》,有吗?”
管理员查了查:“有,在西区三排。”
她拿了书,坐到靠窗的位置。翻开第一页,拿出笔记本抄目录。
阳光照在纸上,字迹清楚。
她抄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左手发热。铜钱串微微发烫,像被人握过一样。
她低头看一眼。
系统又响了。
叮——
【目标人物情绪波动,善意反馈增强,情谊值+1】
她冷笑一下。
“原来你也懂这个?”
以前系统只认恨意。谁骂她,谁瞧不起她,谁越难听,她就越有钱。那时候她靠别人的恶意活着,像捡垃圾的人,专挑最难听的话往心里装。
现在不一样了。
她不再需要那些也能站得住。
甚至,有人对她好,她还能感觉到。
这种感觉,比多一万块还实在。
她继续抄笔记,笔尖沙沙响。
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走近,在她对面坐下。
她抬头。
傅砚辞端着杯子坐下了。
“这里有人?”
她摇头:“没有。”
他放下杯子,就是那个印着字的保温杯。里面飘出一点茶味,有点苦,但不刺鼻。
“你在整理什么?”
“笔记。”她说,“准备写个小模型,试试能不能复现今天那道题的改进版。”
他点头:“用虚拟变量分段处理,是个办法。但要注意样本量够不够支撑两段回归。”
“我知道。”她说,“我会加稳健性检验。”
他嗯了一声,翻开自己的文件。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写,一个看材料。中间隔着桌子,谁也没说话。
过了二十分钟,他忽然开口。
“你今天……哼的那首歌,是什么?”
她笔尖一顿。
“《年轻的朋友来相会》。”
“跑调了。”
“我知道。”她抬头,“但我高兴。”
他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写字。
她也低下头。
可嘴角还是翘着。
她写完一页,翻下一页继续抄。
阳光慢慢移到他肩膀上。他没动,光线落在身上。
她偷偷看了一眼。
他左眼尾有一道疤,不仔细看不出来。听说是小时候摔的,也有人说是在国外打架留下的。她不知道真假,只知道每次他皱眉,那道痕就会变深一点。
她收回视线,继续写。
十分钟过去,他合上文件,站起来。
“走了。”
“哦。”她应了一声,没抬头。
他走了一半,又停下。
“下次模型写好了,可以拿来给我看看。”
她猛地抬头。
他已经走出去两步,背影笔直。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好。”
他没回头,也没应声,但脚步好像慢了一点。
她坐着没动,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她拧上笔盖,合上本子,轻轻拍了下封面。
“听见了吗?”她低声说,“他让你拿去给他看。”
系统没响。
但她笑了。
她收拾东西准备还书。路过借阅台,管理员叫住她。
“同学,这本书不能外借。”
“为什么?”
“预约登记了,另一位老师明天要调档。”
她愣了一下:“哪位老师?”
“经济系的,姓傅。”
她一下子明白了。
她没说话,抱着书走到门外。
阳光正好,风吹过来有点暖。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教学楼的轮廓,忽然觉得今天特别值得。
她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舅妈那一万零二百块早就到账了。她点进去,把这笔钱转进了“四合院基金”,备注写了三个字:功德池。
然后退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
标题是:谢师计划。
下面写着几行字:
请傅教授吃饭(他肯定不来)
送他一支新钢笔(原来的那支快没墨了)
在他办公室门口唱歌(必须不跑调)
写完她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
她转身准备回自习室,刚走一步,听见身后有人喊她名字。
“余笙。”
她回头。
傅砚辞站在图书馆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个保温杯。
“你刚才……写的模型,明天上午十点前,放我办公室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