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克服
天刚亮,余笙坐在村委会的办公室里,电脑开着。她看着屏幕上的二十条问题,一条也没删。
这系统太难用了。她心想。
她拿出手机,翻出林晚秋给的号码,上面写着:S老师,别发短信,直接打。
她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六声,接通了。
“喂?”声音很哑。
“您好,我是余笙,林晚秋让我联系您。”
“哦。”对方说,“什么事?”
“我想请您看看这个系统。它能运行,但总是出问题,卡、死机、数据丢。”
对方停顿了一下:“你这比喻真差劲。”
“可我觉得挺像。”她说,“我们村的大爷都说我家三轮车就这样。”
“说重点。”
她打开录音,播放农户说的话:“我不信系统,上次分红的钱没了。”
又放协管员的话:“这机器比我奶奶还难哄。”
再放设备死机时的“嘀嘀”声,连着放了三遍。
那边笑了:“你还真录了不少。”
“我连狗叫都录了,就差鸡下蛋了。”
“行。”他说,“你来一趟吧。我在城西养蜂,地址发你。别带PPT,带点土货就行。”
“土货?鸡蛋还是红薯?”
“带包烟,红塔山就行。我不抽,但我老婆管得严,得拿去交公粮。”
她挂了电话,笑了。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没拆的红塔山,是昨天收货时农户送的。
两小时后,她到了城西的一片菜地。五六个蜂箱摆在那儿,旁边有个塑料棚。一个穿老头衫的男人蹲在地上弄电路板。
“来了?”他头也不抬。
“来了。”她把烟放在蜂箱上。
男人站起来,五十多岁,头发乱糟糟的,眼镜用胶布缠着。
“你这系统界面谁做的?”他问。
“我自己画的。”她拿出笔记本,上面画着流程图:第一步扫码,第二步输入重量,第三步按结算。
“第四步呢?”
“第四步是机器别死机。”
他翻了两页,抬头看她:“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不需要懂系统,只要知道结果对不对就行?”
“想过。”她说,“所以我做了张表,每家赚多少都写清楚。”
“那你干嘛还要扫码?”
“因为……要留数据。”
“数据给谁看?领导?投资人?还是你觉得这样高级?”
她没说话。
“农民要的是钱,不是二维码。”他指着本子,“你应该先给钱,再记账。他们看到钱到账,自然愿意配合。”
她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先把钱结了,后面再上传数据?”
“对。机器可以离线记账,晚上统一传。断网没关系,怕的是没人信。”
她猛地站起来:“我现在就想回去改!”
“急什么。”他拦住她,“程序我下午给你。你先帮我搬蜂箱,我老婆说今天要挪地方,邻居嫌吵。”
“您这是用技术换劳动力啊。”
“对。”他说,“知识付费,公平交易。”
她卷起袖子开始搬。蜜蜂围着她飞,她一边躲一边哼歌:“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你唱邓丽君?”他皱眉。
“不好听吗?”
“还行,就是跟我这棚子不搭。”
“生活越苦,越要唱点甜的。”她继续哼。
他看了她一眼:“你这人有意思。”
下午三点,新程序装进了手持仪。她当场测试,连续录入七组数据,断网也能保存,联网后自动同步。
“成了!”她跳起来,“比中奖还开心!”
“别高兴太早。”他说,“明天有雨,看你这套能不能撑住。”
第二天果然下雨。仓库漏水,地面湿滑。她顾不上这些,让协管员现场操作,自己站在门口盯着。
“老张家黄瓜三百斤,扫码——输入重量——结算!”
“叮!”打印机吐出小票。
“李家土豆两百斤,扫码——输入重量——结算!”
“叮!”又一张。
三户过后,协管员自己喊起来:“王家西红柿一百五十斤!扫码——输入重量——结算!成功!”
周围农户围上来:“真的能用?”
“能用!还能退单重录!”
“那我也来!”
她站在雨里,没打伞。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流,但她一直在笑。
当晚,她开了第二次会。这次她没讲技术,而是拿出一张大海报,上面写着七家农户的名字、交货量、市场价、实际售价、差额收益。
“看!”她指着数字,“老刘家多赚了八十三块五毛二。这不是我给的,是菜没烂掉省下来的!”
有人问:“以后都这样?”
“只要你们交货,每天结。”她说,“不信你看,现在就能扫码查账。”
她当场演示,扫码后跳出页面,显示老刘过去三天的交易记录。他儿子在外打工,打电话确认后说:“爸,是真的!我在手机上也看到了!”
老刘哭了:“我以为又要被骗。”
她拍拍他:“咱们不搞虚的。从今天起,每笔钱都公开。你们选三个监督员,天天盯着我。”
第三天,之前退押金的大妈回来了:“我也想参加。”
第五天,两个新农户报名。
第七天,日均收货量翻了一倍,协管员开始教别人用机器。
她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三轮车排成长队,手里拿着刚打印的结算单。
叮!
系统提示响起:【克服难关,仇恨值助力前进!】
她看了一眼余额,钱不少。但她更在意另一件事——账户里的经营性收入,已经超过了仇恨值进账。
她笑了。
一个年轻农户走过来:“那个……我能拍个照吗?”
“拍啥?”
“你墙上贴的那个流程图。我想带回家,让我妈也能看懂。”
她撕下一张递给他:“拿去。顺便告诉你妈,学会这个,年底多买件羽绒服。”
晚上,她在办公室写总结报告。电脑运行正常,新系统没出问题。
专家S发来消息:“你做的不是生意,是桥梁。”
她回:“桥修好了,下次我带双份烟。”
他回:“带包辣条也行,我孙子爱吃。”
她笑出声,打开音乐软件,放《甜蜜蜜》。
歌声不大,但在夜里传得很远。
隔壁值班的老头敲墙:“吵死了!”
她大声回应:“这是文化输出!”
“少扯这些!再唱我报警了!”
叮!
五百元进账。
她看着余额,嘴角翘起:“原来人性本恶,但挺可爱。”
她关掉音乐,继续写报告。写完最后一行,合上电脑,走到窗前。
外面月光照着仓库,门口贴着她手写的告示:“今日结算已完成,明日六点收货。”
一辆三轮车停在门口,车主蹲着抽烟。看见她探头,挥了挥手。
她也挥手。
那人说:“明天我多摘点茄子,够不够?”
“够。”她说,“有多少收多少。”
她回到桌前,摸了摸袖子里的铜钱串。它还在,但不像以前那样响。
现在它只是沉甸甸地挂着,像一块真正的金子。
她打开系统界面,最新一行记录浮现:
【克服难关,仇恨值助力前进!】
金额后面多了个小小的金色符号,像是太阳刚升起。
她轻声说:“路还长,但看得见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余老板!”是协管员,“有个事!”
“说。”
“刚才老赵家送来一筐鸡蛋,说是感谢你帮他多赚了六十块。”
“退回。”
“我已经说了,但他非塞给我,还说‘不吃就是瞧不起咱农民’。”
她想了想:“那就收下。明天煮了,大家一人一个。”
“还有……”协管员犹豫一下,“他说,能不能把你唱的那首歌,录一段放他三轮车上?”
她愣住。
“他说听着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