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邀请
余笙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傅砚辞看着她,皱眉:“你怎么又站门口不动?”
她没说话,也没动。肩膀往里缩了半寸,才走进实验室。
屋里开着空调,风吹得纸张翻动。桌上放着几份打印稿,压着钢笔和计算器。电脑屏幕亮着,图表在跳,像在等她坐下。
她走过去,把文件夹放在桌角。上面有她手指蹭出的痕迹,边角有点翘。
傅砚辞不说话,从打印机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我在写一篇论文。”他语气很平,“关于非线性经济模型。有几个地方,和你上次作业的思路一样。”
余笙接过纸,低头看。密密麻麻的数据中间有一行字:此处变量设定可优化,建议引入动态反馈机制。
她抬头:“你也这么想?”
“不然呢?”他说,“你以为我叫你来是喝茶的?”
她笑了下,没回话。
系统弹出提示:
【学术合作,仇恨值无但默契值+15】
【友情提示:有人愿与你并肩作战,别总躲在仇恨背后】
她看了两秒,心里突然松了一下。
以前谁对她好一点,她都觉得是假的。舅妈王翠花说“今天给你加个鸡腿”,第二天就把饭钱扣了三十块。堂弟周小宝说“姐我帮你背书包”,转头就把她的笔记本撕了折纸飞机。这世上的人,嘴上说得甜,做的事都带刺。
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他不哄她,也不夸她。连叫她帮忙都说得像布置任务。可就是这种冷冰冰的样子,让她信了。
她把纸放回桌上,指尖点着一组数据:“这里如果用时间衰减函数,会不会更真实?现在的市场哪有一直不变的参数。”
傅砚辞看着她,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也不是怀疑,而是一种确认。
他点头:“我也在想这个。”
两人同时开口:“要不要试试分段拟合?”
说完都停住。
余笙嘴角一抽:“你抢我话。”
“是你说得慢。”他拉开椅子,“坐吧,别站着。”
她坐下,电脑切换到编辑界面。文档标题写着《非线性经济模型中的突变阈值研究》,作者栏有两个空位。
她看着那两个空白,忽然问:“真要写我的名字?”
“不然呢?”他调出原始数据,“我又不靠抄学生过日子。”
“可我还是本科生。”
“论文看的是内容,不是学历。”他抬眼,“你觉得你能写?”
“我能。”她说。
“那就写。”
系统又响:
【依赖感+10】
【协作效率提升,默契值+20】
她没笑,也没顶嘴,伸手拿过鼠标:“那你把基础模型给我,我先跑一遍模拟。”
他把U盘推过来。
她插上,打开文件。里面是一串复杂公式,结构清楚。但她一眼看出第三层有问题——用了静态假设,其实应该考虑政策干预的时间延迟。
“这个参数得改。”她说,“现在这样跑出来的结果太理想,不符合八十年代初的情况。”
傅砚辞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接着说。”
“比如粮食统购统销,不是一下子放开的,是一步步松的。变量不能一刀切。”她指着屏幕,“我们可以设一个过渡系数,让它慢慢变。”
他看了三秒,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几个式子。
“如果加上制度摩擦呢?”他边写边说,“把行政阻力也算进去。”
余笙站起来,走过去看。
两人挨得很近,笔尖划过白板的声音在屋里回荡。她忽然伸手,从他手里拿过笔:“这里用对数衰减比线性更合适。”
他没抢,只说:“写。”
她就在下面补了一行。
写完退后一步,两人一起看。
白板上全是符号,像是暗号。但他们懂,也知道对方也懂。
李秀芳抱着书路过门口,透过玻璃看了一眼,停了两秒,默默走开。临走前顺手把门上的“禁止喧哗”牌子翻了个面。
屋里还在说话。
“数据源用国家统计局年鉴够吗?”余笙问。
“不够。”傅砚辞坐回电脑前,“有些地方志的数据更有用。”
“我去查。”她说,“市档案馆有微缩胶片。”
“明天闭馆。”
“后天一早就去。”
他看她一眼:“你不上课?”
“这比上课有用。”她反问,“你当年写论文时翘过课没有?”
他没答,嘴角动了一下。
她看见了,故意问:“是不是翘过?”
“少打听。”他打开新文档,“先把摘要写了。”
她拉过键盘,开始打字:“本研究基于现实经济运行特征,构建包含制度摩擦与时滞效应的非线性模型……”
他看完,点头:“可以。”
她得意了:“不止可以,是很好。”
“别骄傲。”他指着最后一句,“‘为后续政策制定提供理论支持’这话太大,删掉。”
“留着。”她护住键盘,“读者喜欢听大话。”
“这不是小说。”
“可人喜欢结论响亮点。”
两人争了几句,最后改成“具有一定实践参考价值”。
她满意了,靠回椅子:“这才对。”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早凉了。他不在意,放下杯子继续看数据。
余笙转着椅子晃来晃去,忽然想起什么:“你干嘛非要我一起写?”
“因为你的思路对。”他说,“而且你敢改我的东西。”
“别人不敢?”
“别人只会抄。”他看着屏幕,“你是第一个当面说我模型有问题的。”
“那你不生气?”
“有问题就要改。”他看她,“难道让我装看不见?”
她摇头:“我以为你会发火,把我赶出去。”
“那你现在知道我不是了。”他淡淡说,“写你的部分去。”
她没动,盯着他看了几秒:“傅砚辞。”
“嗯。”
“谢谢你。”
他手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线。
抬头:“你发什么神经?”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看向屏幕,“就是突然觉得,被人当个人看,还挺好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他没说话,悄悄把她的草稿纸捡起来,抚平折角,夹进自己的文件夹。那是个黑色文件夹,没标签,但他一直锁在办公桌最里面的抽屉里。
余笙没注意,已经开始敲新公式。
时间过去,窗外天色变暗。楼道传来锁门声,其他人都走了。
他们还在。
她饿了,从书包里拿出半块冷馒头,咔咔啃起来。
他看了一眼:“你就吃这个?”
“省钱。”她咽下去,“晚上还能省一顿。”
他站起来往外走:“等着。”
十分钟后回来,手里拎着两个饭盒。
“食堂剩的。”他把一个推给她,“红烧肉,趁热。”
她打开一看,米饭压得实,上面盖着三块肥瘦相间的肉,还冒着热气。
她愣住:“你专门去打的?”
“不然呢?”他坐下,“不吃就给我。”
她赶紧抱紧:“谁说我不吃。”
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肉炖得很烂,一口下去满嘴香。她差点咬到舌头。
“慢点。”他说,“没人跟你抢。”
“好吃的东西就得快吃。”她嘴里塞满,“不然下一秒就没了。”
他看着她吃得那么急,忽然说:“以后别啃冷馒头了。”
“为什么?”
“难消化。”
“我习惯了。”
“习惯不好就改。”他低头吃饭,不再看她,“你要是常来实验室,我让食堂多留一份。”
她筷子顿住:“你认真的?”
“废话多。”他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吃你的。”
她低头继续吃,这次慢了些。
肉还是香,饭还是烫,但她嚼得仔细了。
系统静静浮出一行字:
【善意持续累积,信任值突破临界点】
【友情提示:有些人值得你放下铜钱串,试着伸出手】
她没念出来,也没笑。
吃完后,她把饭盒整整齐齐摆好,轻声说:“明天我还来。”
他点头:“我知道。”
然后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灯光照在两人身上,映出两张专注的脸。
键盘声、笔尖声、纸张翻动声混在一起。
像一场安静的合作。
余笙忽然停下打字,抬头看他:“傅砚辞。”
“又怎么了?”
“你说咱俩这算不算……搭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