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举报
小林挂了电话,脸色发白。
“怎么了?”余笙问。
“有人打电话来,说我们偷税漏税。”
余笙没动,手指还在桌上敲着。她刚从茶水间回来,手里的水还没喝。刚才两个女同事说的话还在耳边——“她是真凭本事吗?”“这钱来得太快。”
现在又来了举报电话。
她把杯子放在桌边,走回座位坐下。电脑屏幕还亮着,分红名单的表格没关。八十七万净利润写得清清楚楚,每笔收入都有记录,每张发票都归了档。
她打开系统。账册弹出来,几行字慢慢出现:
「匿名质疑×1,妒意滋生×1,轻信谣言×1」
进账三万七千六百元。没有翻倍,因为没人后悔,只是怀疑。
但她笑了。
以前靠骂赚钱,现在连猜忌也能算钱。
她合上电脑,拿出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内部舆情开始波动,需观察。”
然后翻到前面几页,一条条看过去。
舅妈王翠花,累计贡献四十八万元;
房东抬价,到账五万二;
投资人嘲讽,打进来一百零三万。
这些人越狠,她越富。
现在,团队里也有人说闲话了。
这不奇怪。你穷的时候没人理你,你赚了钱,就有人说你走了后门。
她记得重生第一天,她在厨房洗碗,听见舅妈在客厅讲:“她这种人一辈子翻不了身。”那天系统响了,账户多了三千块。
后来她考上清华,对方说“肯定是走关系”;
她创业起步,别人说“背后有大佬撑腰”;
现在公司盈利,又变成“肯定有问题”。
说什么都行,只要开口就行。
她说过,不怕别人恨她,就怕别人不理她。
现在他们议论了,说明她在动,动得让他们坐不住。
这才是好事。
她起身去人事部拿了一叠员工满意度调查表。这是上周收上来的,还没细看。她坐在工位上一张张翻。
大多数评价都不错。
“工作氛围好”“老板说话算数”“加班有补贴”……
但有两张写着类似的话:“感觉发展太快,不太真实。”“希望公开更多财务细节。”
她把这两张纸挑出来,夹进文件夹。
不是所有人都不信她,只是有人心里有疑问。
这很正常。
关键是,谁在推这个话题?是谁让这些疑问变成了耳语?
她把文件夹放回抽屉,顺手摸了下袖子里的铜钱串。凉的,但握久了会暖。
下午两点,技术部开会。
她准时参加,坐在后排角落。会议室不大,七八个人挤在一起。投影仪放着新系统的流程图,阿强在前面讲。
会议进行到一半,她听见旁边两个助理小声说话。
“你说她真能搞定税务问题?”
“谁知道呢,反正我不信一个学生能把账做这么干净。”
“上次分红是挺大方,可越是这样越可疑啊,哪有老板赚了钱主动分的?”
说话的是同事P,项目助理,调来不到一个月。平时话少,做事认真,上周还因为熬夜改方案被她表扬过。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余笙低着头,手里转着笔,脸上没表情。
她想起分红那天,他在台下坐着,没鼓掌,也没笑,只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像是在算什么。
当时她以为他只是内向。
现在看来,他是不信。
她没出声,也没抬头。等会议结束,大家收拾东西往外走,她才慢慢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回到办公室,她关上门,打开系统界面。
账册上多了两笔入账:
「背地非议×1,心生疑虑×1」
合计四万一千二百元。
数字还在涨。
她点开历史记录,发现自从分红会议之后,进账变多了。虽然每次不多,但一直有。
以前是被人当面骂一次,直接进几十万;
现在是悄悄说一句,几千几千地加。
像蚂蚁搬东西。
但她知道,蚂蚁多了也能咬死人。
尤其是聚在一起的时候。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地上有一块光斑。她听见前台接电话的声音,听见打印机响,听见同事走动、聊天、敲键盘。
一切正常。
可她知道,有些事变了。
信任一旦有了裂缝,风就会吹进来。
她不急。
她不需要马上解释,也不用找人谈话。
辩解就是心虚。
追查就是失控。
惩罚就是树敌。
她要做的,是等。
等话说得越来越多,
等人心里的怀疑变成焦虑,
等那个真正想搞事的人沉不住气,动手。
到时候,她再一起收账。
她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下周起,人事部每周提交员工情绪简报,重点关注技术组。”
写完,她合上本子,打开电脑,重新调出财务报表。
这次不是看利润,而是看支出明细。
她要把每一笔钱都再核一遍。
发票编号、付款时间、审批流程、银行流水。
不能让人抓住一点错处。
她一条条往下拉,手指停在一笔采购款上。
上个月买的服务器,合同是正规公司,付款走公账,验收有签字。
但她记得,当时是同事P经手的。
她点开邮件记录,找到当时的对接函件。对方联系人叫刘伟,手机号尾号是3876。
她拿出手机,拨通运营商客服。
“帮我查一下,号码尾号3876是不是注册在我司名下。”
等待的时间里,她盯着屏幕不动。
客服接了。
“您好,查询结果显示,该号码确为贵公司统一办理的员工工作卡,登记人姓名:李强。”
她皱眉。
李强是上个月离职的技术员。
而这个号码,现在正被一家供应商用来和他们对接业务。
她把这笔记录标红,截图保存,新建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待查”。
然后继续核对。
三点二十,小林敲门进来。
“余姐,腾飞科技那边回信了,说周三下午三点准时到。”
“知道了。”
“你要真给他们讲课啊?人家可是创业公司,一堆问题等着问呢。”
“那就答。”
“可你现在……”小林压低声音,“流言这事,要不要先处理一下?”
“怎么处理?”
“至少发个声明吧?或者在群里说两句?”
余笙摇头,“我说了,他们就不信了?”
“那也不能装不知道啊。”
“我没装。”她看着小林,“我知道了,但我现在什么都不做。”
“为什么?”
“因为做得越多,错得越多。我现在要是急着解释,反而显得有问题。等他们自己发现问题在哪里,那时候我说的话才有分量。”
小林愣住。
她以前觉得余笙是个直性子,敢打敢拼,输了就认,赢了就笑。
但现在才发现,这个人冷静得吓人。
外面传她靠关系上位,她听了跟没听见一样;
有人怀疑她账目不清,她反而把每笔钱都重新核一遍;
就连内部有裂痕,她也不慌,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你就这么稳?”小林问。
余笙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
“我不是稳。”她说,“我是知道——他们越说,我越富。”
小林没听懂。
余笙没解释。
她低头,在笔记本最后写了一行字: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写完,她合上本子,站起身。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袖口露出的一截铜钱串上。
光很亮。
串子没动。
但她知道,它已经在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