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谈
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傅砚辞就醒了。他轻轻掀开被子，怕吵到还在睡觉的余笙。她昨晚熬到快一点才睡，嘴里说着“PPT再改一版”，人却趴在桌上睡着了。是他把她抱上床的。
他穿上灰呢子大衣，推了推金丝眼镜，走进厨房。锅是冷的，水是凉的，但他动作很快。先开火，热锅，倒油，打两个鸡蛋进去。“滋啦”一声，蛋清边开始变黄。他用筷子轻轻搅，让蛋黄不破，撒点盐，翻个面，三十秒后盛出来。
接着煮面。手擀面，很筋道。水开了下面，滚三下，捞出来过一遍凉水，再回锅拌点油，一根根放进碗里。上面放煎蛋、卤牛肉片、青菜心，最后浇一勺酱——豆瓣酱、芝麻酱、蒜泥、香醋调的，凌晨三点他就试过三次味道。
香味慢慢飘进卧室。
余笙鼻子动了动，猛地睁开眼。“有肉味！”她一下子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睡衣领歪着。她趿着拖鞋跑出来，眼睛盯着那碗面：“你居然用牛肉？！”
“嗯。”傅砚辞把筷子递给她，“今天你要坐飞机见客户。”
“哇啊啊啊！”她跳起来转圈，“我终于要飞啦！小时候在村口看飞机，我还以为是铁鸟下蛋呢！”
叮！
只有她听见的声音响了。【傅砚辞·早饭投入度+80元】。
她吸溜一口面，烫得直哈气：“太香了！这酱是不是加了花生碎？太好吃了！你不去开饭馆真是浪费！”
“吃完再说。”他坐下，端起粥碗，“别忘了带登机牌、护照、合同、U盘、充电宝。”
“知道啦教授！”她嘴里塞满还蹦高，“我都打包好了！连牙刷都带了！万一客户请我们住五星酒店呢？我要泡澡！泡到皮肤发皱！”
“先谈成合作。”
“必须成！”她咬一口牛肉，大声说，“我余笙什么时候怂过？他们越瞧不起我，我越要让他们喊我姐姐！”
叮！叮！叮！
声音越来越多。
七点半，出租车来了。傅砚辞提包走在前面，余笙蹦蹦跳跳跟在后面，还不停回头挥手，好像明天就不回来似的。“拜拜我的小窝！等我回来我就买别墅！不！买整条街！”
机场很大，人很多。余笙瞪着眼东看西看：“哇！电梯会动！还有那个——那是电子屏吗？字会跑！”她指着航班信息屏，激动得差点撞墙。
“跟紧。”傅砚辞一把拉住她手腕。
“知道啦！”她甩甩手，“我又不是小孩……等等！那边是不是免税店？香水一排排的！还有包包！妈呀这个口红颜色好正！”
“登机口在B12。”
“哦哦！”她小跑跟上，“你说外国人长得是不是特别高？会不会说英文我听不懂？哎你英语好吗？要不要你发言？”
“你是主谈人。”
“对哦！”她拍脑袋，“我是老板！我是来签单的！不是来看热闹的！”她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走！干就完了！”
十点，会议室。
长桌两边坐着人。对方三个代表，穿西装打领带，年纪都在五十左右。中间那个秃顶男人戴金边眼镜，手里转钢笔，一看就很厉害。
余笙穿素色西装，马尾扎得高高的，坐在主位。傅砚辞坐她后面，看了一眼对方的合同。
那人开口，中文标准，但语气有点傲慢：“余总这么年轻，第一次谈国际合作吧？经验可能不够。我们要求高，怕你们跟不上。”
余笙笑了笑：“经验可以积累，实力可以证明。我们准备好了，能达标。”
“呵。”那人轻笑，翻开文件，“第一条，技术参数必须达到国际A级，误差不超过0.3%。”
“可以。”余笙点头，“我们的产品已经通过欧盟认证。”
“第二条，三个月内交十万台。”
“我们日产五千台。”她说，“两个月就能完成。”
“第三条。”他抬眼，嘴角上扬，“违约金按合同金额百分之三十算，每延迟一天再加千分之五。”
会议室安静了。
有人低头记笔记，手有点抖。
余笙没动，只是左手摸了下手腕——那里有一串看不见的铜钱，在飞快转。
叮！叮！叮！叮！
声音密集响起。
她看着对方：“我们可以接受合理条款，也希望你们平等对待。”
“平等？”那人冷笑，“小姑娘，商场不讲情怀。你想进我们的渠道，就得守我们的规矩。”
“我们不是来求人的。”余笙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是带着好产品来合作的。你们定的条件，我们能做到。但如果只是为了压价、设障碍、试探底线，那这场谈判，没必要继续。”
全场安静。
那人眯眼：“你这是威胁？”
“这是事实。”她站起来，从文件夹拿出一份检测报告推过去，“这是我们上个月出口德国的数据，零退货，复购率87%。你觉得我们不行，现在就可以叫别人进来谈。”
对方愣住。
傅砚辞坐在后面，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那人合上文件，慢慢说：“有意思。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新人。”
“我不是新人。”余笙坐下，语气平静，“我只是第一次，站在这张桌子的这一边。”
叮！叮！叮！
系统又响个不停。
休息铃响了，大家去走廊喝水。
团队围上来，小声说：“余总，他们太狠了！这哪是合作，分明是吞并！我们要不要让步？”
“让步？”余笙拧开矿泉水喝一口，“他们越狠，我们越强。”
傅砚辞走过来，低声问：“需要我出面吗？”
“不用。”她摇头，眼神亮，“这是我自己的路。”
她靠在墙上，抬头看天花板，忽然笑了：“你说他们骂我一句，我能赚多少？要是他们现在一起骂我，我是不是直接暴富？”
叮！叮！叮！
系统又是一阵响。
她摸摸耳朵，咧嘴笑：“听到了吗？钱在跑过来！”
回到会议室，那人翘着腿，冷笑：“余总刚才气势很强，不知道实际能力配不配得上这张嘴。”
“能力靠结果说话。”余笙翻开笔记本，“我可以给你们看我们的工厂分布、品控流程、海外仓库，你们想了解吗？”
“我不关心这些。”他打断，“我只问你一件事——你怎么让我相信，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能管好跨国供应链？”
空气一下子静了。
傅砚辞握紧了笔。
余笙慢慢抬头，目光很稳：“就凭我这个没人信的农村丫头，一路被打压、被嘲笑、被人说‘不配’，走到今天站在这里。每一句‘不配’，都成了我的台阶。你现在也可以瞧不起我——但记住，等我站上山顶时，不会回头看一眼。”
叮！叮！叮！叮！叮！
系统疯狂响，像放鞭炮。
那人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她坐着不动，也不低头，像一棵野草，风越大，根扎得越深。
会议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