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你是不是搞错了
余笙站在图书馆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制度经济学前沿》。风有点大，吹乱了她的短发。她没动。
傅砚辞刚才说：“明天上午十点前，放我办公室门口。”
这话很直接，连“请”都没有。但她听出来了，不是命令，也不是看不起人，倒像是老师等学生交作业，催得急，但不凶。
她看了眼时间，才七点不到。太阳刚出来，照在台阶上，一半亮一半暗。她没回宿舍，也没去吃早饭，转身去了自习室。
“模型得写完。”她说，“不然他白等，多不好。”
其实更不好受的是她吧？一个学生，被教授点名要东西，还是自己写的。别人可能高兴得睡不着，可她只是紧了紧书包带子，手被麻绳磨得有点痒。
她走进西翼自习区，靠窗的老位置空着。阳光洒在桌上，一块热一块凉。她坐下，拿出笔记本，翻开昨晚画了一半的草图。
断点回归、虚拟变量、稳健性检验……这些词在脑子里转。她拿起笔，开始写，笔尖划纸的声音很稳。
写到第三页，手有点酸。她甩了甩手腕，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没人。
她继续算。样本量不够怎么办？加数据呗。政策年份往前推五年，再跑一遍回归，看结果稳不稳。
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不快不慢，一步一步。
她没抬头。
可那脚步停在她桌边，停了两秒。
灰呢子大衣的一角露出来，袖口整齐，扣子扣到最上面。保温杯放在旁边桌上，盖子打开，有热气冒出来。
她笔没停，但写错了行。
划掉，重新写。
那人走了，坐到不远处的位置。
她松了口气，嘴角动了一下：“这教授，还挺准时的。”
他昨天一下课就走了，今天一早就来图书馆？还坐她附近？真当这是他的固定座位？
叮！
系统响了。
【目标人物持续关注，情谊值+1】
她愣住。
这声音好久没响了。以前都是“恨意铸金，仇光化银”，谁骂她一句，系统就响一下。现在倒好，什么都没发生，就因为有人多看了两眼，它也响。
“你是不是搞错了？”她在心里说，“我没被骂，没被打，也没人抢我东西。”
系统没反应。
她低头继续写，写着写着，哼起歌来。
“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我们来相会～”
调子跑得厉害，旁边有人抬头看她。她也不管，越唱越大声。
“再过二十年我们重相会～伟大的祖国该有多么美～”
唱完自己先笑出声，笑完又觉得傻，赶紧闭嘴。
可字已经写歪了。
她撕下一张废纸，折成小飞机，一甩手扔出去。飞机撞柱子上，散了。
“幼稚。”她小声说。
可眼睛是亮的。
中午吃饭前，她把模型初稿抄了一遍，整整齐齐。封面写了标题：《断点回归的政策模拟拓展》，下面一行小字：受启发于傅砚辞课堂讲授内容。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把“参考”改成“受启发于”。
“行了。”她合上本子，“再改就是拍马屁。”
去食堂的路上，碰到两个同班女生。
“哎你看，余笙最近老在图书馆，是不是等谁啊？”
“还能等谁？肯定是傅教授！听说他天天去西区。”
“别闹了，傅教授能看得上她？穿得跟捡破烂似的。”
“可她上次比赛拿了二等奖，校长都夸了。”
“那也不能……哎她来了！”
两人立刻闭嘴，低头喝汤。
余笙听见了，装作没听见。她走到窗口，买了两个馒头一碗粥，端着坐到角落。
咬一口馒头，干得噎人。她就着粥咽下去，忽然笑了。
“原来我在别人眼里是这样啊？”她嚼着，“土，穷，还想攀高枝。”
她不生气，反而觉得有趣。
人就是这样，喜欢踩别人。可踩完了发现人没倒，还越长越高，心里就难受了。
下午有政治经济学大课。她提前半小时到教室，坐在后排。先把模型公式默写一遍，清脑子。然后翻开课本，准备背“商品二因素”。
刚翻到那页，眼角一扫，看见最后一排多了个人。
傅砚辞。
他坐在那儿，金丝眼镜反着光，手里拿着文件，像是来听课的。
她笔尖一顿，在本子右上角写了个字：“他。”
又觉得傻，划掉，换一句：“样本量问题还没解决。”
写完自己笑了。
这算什么？一边听课一边看他？
她忍住笑，认真记笔记。左边写知识点，右边随时记想法。写着写着，又哼起来：
“甜蜜的事业啊～光辉灿烂～”
这次压低声音，可还是被前排男生听见了。他回头瞪她。
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下课铃响，她收拾书包往外走。路过傅砚辞座位时，没停下，只用眼角扫了一眼。
他还坐着，钢笔没放，眉头皱着，像在想事。
她走出去十步，听见后面有动静。
回头一看，他也站起来了。
她没再看，加快脚步下楼。
傍晚回宿舍，路过小卖部。她掏钱买了一瓶盐汽水，玻璃瓶冰手。撕开盖子，气泡“嘶——”地炸开，像极了系统响铃。
“嘿。”她喝一口，“你还知道响啊？”
喝完把瓶子捏扁，扔进垃圾桶。抬头看天，夕阳红得像番茄炒蛋。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
模型初稿完成，明早誊抄。
办公室门口唱歌暂缓，等他先夸一句。
送钢笔的事再等等，看他墨水瓶见底没。
写完笑了笑，锁屏。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她又来了图书馆。
阳光照在桌上，笔记本摊开，她一笔一划抄模型。字迹清楚，没有涂改。
八点二十，她抱着本子出门，直奔经济系办公楼。
走廊很安静，她走到傅砚辞办公室门口，把本子轻轻放下，封面朝上。
她退后两步，看了眼门牌号，点点头，转身要走。
刚迈出一步，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