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公开
清晨的阳光照在教学楼前的梧桐树上，傅砚辞骑上他的二手自行车走了。车把有点歪，链条一动就响，后座还绑着一个塑料凳。这是余笙非要他装上的，说这样看起来更接地气。
他慢慢骑着，风从耳边吹过，脑子里却想着昨天的事。她踮起脚亲他，小声说：“记得日结。”他嘴角刚扬起来，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姑妈。
他看了三秒，接了起来。
“傅砚辞！你现在在哪？”姑妈声音很大，“赶紧来‘清雅居’！别让长辈等你！”
“有事电话里说就行。”他继续骑。
“你还装！”姑妈吼道，“你和那个余笙的事全校都知道了！你骑个破车到处跑，丢不丢人？我们傅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他没停下，也没回嘴，只是一拐弯，朝城西的老茶楼骑去。
半小时后，他推开“清雅居”二楼包厢的门。
屋里坐着四个长辈，两男两女，穿得整整齐齐，像开会一样。桌上放着四杯凉茶，没人喝。
“来了？”伯父放下报纸，语气很慢，“听说你昨天当众搂着学生亲？还是个背布包、穿校服的？”
傅砚辞站着没动。
“我问你话呢。”
“您不是都知道了吗？”他说，“还要我说什么？”
“你从小规矩多，写论文错一个标点都要重抄十遍，现在怎么变成这样？”姑妈拍桌子，“她什么背景？你又是什么身份？教授和学生谈恋爱，你还想不想评职称？还想不想带研究生？”
“我想评职称。”他说，“但我也想做自己。”
“你！”姑妈气得脸发红，“你爸要是活着，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我爸活着时也管不了我选专业。”他看着她，“现在更管不了我喜欢谁。”
“喜欢？”二叔冷笑，“这叫喜欢？我看你是昏头了！一个小地方来的女孩，懂什么经济学？懂什么阶层？她怕是连LV和普通皮包都分不清吧？”
“她分得清。”傅砚辞坐下，手放在膝盖上，“她还知道你去年在澳门输了八十万，是家里帮你填的。”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她的资料。”他声音平静，“她很干净。倒是你们，谁敢说自己账上没问题？”
“你是威胁我们？”
“是提醒。”他站起来，“她是我在乎的人，不是你们用来比身份的工具。如果喜欢一个人就是丢脸，那这个脸我不要了。我爱她，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说完他就走。
“傅砚辞！”姑妈追到门口，“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别想拿家里一分钱！基金会的项目你也别想碰！”
他没回头：“正好，省得我天天写报销单。”
下楼时，楼梯口站着一个人。西装笔挺，头发抹得发亮，手里转着戒指，笑嘻嘻的。
“哎哟！这不是咱们清华最冷的傅教授吗？”那人嗓门特别大，“刚开完批斗会？心情不好？要不要我请你吃碗牛肉面？”
傅砚辞看都没看他，直接往外走。
那人一步拦住：“别啊！聊聊嘛！我还准备去学校挂横幅呢——‘热烈祝贺傅教授为爱辞职’！横幅我都订好了，红底金字，带灯，晚上闪，全校都能看见！”
“让开。”傅砚辞声音不高。
“不让！”那人张开双手，“我今早专门飞回来的！机票三十万！就想看看，到底是个多厉害的女孩，能把你说活就活了！是不是给你换脑子了？还是偷偷灌你药了？”
“你再骂她一句，我不介意让你尝尝什么叫真难受。”
“哎哟！”那人跳起来，“听听！多吓人！我要报警了！傅教授要对我动手啦！”
他掏出手机假装要打。
傅砚辞突然靠近一步。
那人立马僵住，手机差点掉了。
“你再打一次骚扰电话。”傅砚辞盯着他，“我就把你去年在拉斯维加斯穿兔子装跳舞的视频，发到你爸生日直播群里。”
那人脸色一下白了：“你……你怎么知道这事？！”
“我知道的还多。”他收回眼神，“比如你上周三凌晨两点，蹲在余笙宿舍楼下放玫瑰花，结果被宿管阿姨当成小偷，拿扫帚追了三条街。”
“那是艺术！”那人嘴硬，“我在表达浪漫！而且我放的是九百九十九朵！代表长长久久！比你这破车高级多了！”
“她不喜欢花。”傅砚辞跨上车，“她说花会谢，还得扫。”
“那你骑这破车她就喜欢？”那人指着吱呀响的链条，“这声音比我爷爷的助听器还吵！”
“她喜欢。”傅砚辞踩下踏板，“她说这说明我踏实。”
“踏实？命都没了！”那人一把抱住后座的塑料凳，“你看你这车！坐垫裂了！链条生锈！摔了怎么办？我不能看着未来的妹夫出事！这样！我送你一辆劳斯莱斯！配司机！配保镖！车载冰箱里全是冰水！”
“我不渴。”
“你不渴？”那人急了，“那你想要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没诚意？行！我把车换成直升机！每天从我家楼顶起飞，十分钟到清华！还能看京城风景！多浪漫！”
“她怕高。”
“怕高？”那人瞪眼，“那你买潜水艇啊？带她海底约会？顺便研究深海经济？”
“她爱吃食堂三块钱的麻辣烫。”傅砚辞停下来看他，“你送的东西，连她一碗麻辣烫都不值。”
那人愣住了。
过了好久，他松手，退后两步：“完了，我的浪漫全毁了。我砸钱、送花、雇乐队、包广告牌，结果她就喜欢你这破车上的塑料凳？”
他一拍大腿：“我明白了！这才是真厉害！她不在乎你有没有钱，她在乎的是你这个人，哪怕你穷得只剩一辆破车！”
傅砚辞看他一眼：“你其实挺明白的。”
“我明白？”那人指自己，“我快被你们的爱情观逼疯了！我现在就想回家把我那些名牌鞋全烧了！然后去摆摊卖煎饼果子！名字我都想好了——《从富二代到煎饼侠》！拍纪录片肯定火！”
他越说越激动：“不行！我现在就去！傅教授！借我五十块启动资金！等我摊位火了，第一份煎饼免费送你！加双蛋！不要葱！因为你女朋友说你讨厌葱味！”
傅砚辞从口袋掏出五十块，塞给他。
那人接过钱，眼圈都红了：“兄弟！你这是救我！我记住了！等我成功那天，自传第一章就叫——《那一夜，我收下了对手的五十块》！”
“我不是对手。”傅砚辞蹬车要走。
“你比对手可怕！”那人喊，“别人抢我钱，你直接打碎我的人生观！”
傅砚辞没回头，车子歪歪扭扭出了巷子，链条还在响。
那人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五十块，小声说：“这钱……不会是她早上给你买早餐剩下的吧？”
他猛地抬头：“等等！该不会这五十块，本来就是她给你的？”
没人回答。
风吹过来，一张小广告啪地贴在他脸上。
他撕下来一看——
“清华食堂新套餐：麻辣烫+煎饼果子，只要五元。”
那人：“……”
他举起手，对着天空发誓：“从今天起，我林景川要重新认识爱情！第一步：去食堂吃五块钱的套餐！第二步：找一个不怕穷、不怕破车、不怕塑料凳的女孩！第三步——”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如果找不到……我就真的去摆摊。”
这时，他手机又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是司机。
“少爷，老爷让您马上回家。”
“干嘛？”
“说是……看到新闻了。”
“什么新闻？”
“头条写着：《清华教授骑破车带女友现身，豪门私生子竟为爱放弃亿万家产》。”
林景川：“啥？！我什么时候成私生子了？！”
司机停了两秒：“配图是你上周在夜店穿女装跳舞的视频……”
“删了！！马上删了！！”
“已经转发十万次了……”
林景川仰面倒地，躺在地上不动了。
巷口阳光很好，远处传来自行车链条咔哒咔哒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躺在那儿，看着天，突然笑了。
“哈哈哈……原来……这就是真爱啊……”
笑着笑着，他爬起来，拍拍裤子，掏出钱包，数了数剩下的一千二百块。
然后大步走向公交站，边走边喊：“师傅！去清华！快！我要去食堂！我要吃麻辣烫！我要找我的塑料凳女孩！”
公交车停下，他刷卡上车。
司机看他一眼：“小伙子，哭了？”
“没有！”他抹脸，“是风吹的。”
车门关上，车开走了。
而在清华校园里，余笙正坐在自习室窗边，咬着笔杆看书。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随口说的一句“我喜欢他骑自行车的样子”，已经在有钱人圈子里闹翻了天。
她只知道，昨天那个吻，让她账户多了两千块。
至于以后会发生什么？
她合上书，笑了笑。
管他呢。
反正她现在，有人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