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脸皮够厚
余笙站在经济系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改了三遍的课题方案。她低头看表,两点五十八分。还有两分钟,傅砚辞就到了。
她不紧张。真的不紧张。就是左手在口袋里转铜钱串的速度快了一点。
门开了。
傅砚辞走进来,穿着那件灰色呢子大衣,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他戴着眼镜,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她身上。
“你早到了。”他说。
不是问,也不是欢迎,只是说了一句。
余笙点头:“嗯,我等您五分钟了。”
“我没迟到。”他把包放在桌上,“是你来早了。”
余笙笑了:“我以为教授都喜欢卡时间到。”
傅砚辞看他一眼:“你以为的事,大多不对。”
他坐到桌前,翻开她的文件夹,眉头马上皱起来。
“这页纸怎么折了?”
“哦,那个啊。”余笙凑近一点,“我特意折的,怕您看不到那里有个错。”
“故意留问题?”傅砚辞冷笑,“你还挺会玩。”
“想让您多看我几眼嘛。”余笙眨眨眼,“不然您一扫就过,谁记得我叫余笙?”
傅砚辞没说话,指着图纸上的一行数据:“这里写消费者反应周期七天?你去过菜市场吗?老百姓买肉能像订报纸一样准时?”
余笙耸肩:“我知道不合理,但我就是想听您怎么说。”
“所以你是拿我当工具用?”傅砚辞抬头,“先犯错,再让我改,显得你会请教?”
“哪敢啊!”余笙笑出声,“我要真懂,就不来找您了。余笙两个字怎么写?一个余,一个笙,不是‘生’,是乐器那个笙——说明我天生就得靠人教才能响。”
傅砚辞愣了一下,摇头:“嘴真贫。”
但他嘴角动了动。
余笙看到了。心里高兴,手心却有点出汗。
系统还是没响。
这个人骂人也不带脏话,全是讲道理。可越是这样,她越心跳加快。
傅砚辞站起来,绕到她这边,俯身指着图表:“你要做动态模型,就不能用死板的想法。价格变了,消费不会马上变。今天涨价,明天可能有人抢,后天又观望,曲线是乱的。”
他的手指离她的手背很近,差点碰到。
余笙不敢动。
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像旧书、墨水和木头混在一起,干净得很。
“听懂了吗?”傅砚辞抬头。
“听懂了。”余笙点头,“不能硬套公式,得看真实数据变化。”
“对。”他站直,“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已经去了城南菜市场,早市晚市都蹲了三天。”余笙打开笔记本,“鸡蛋每公斤涨五分,当天就有反应;猪肉调价,平均晚四天才有变化;青菜最敏感,早上六点涨一块,七点摊位就空一半。”
傅砚辞眼神变了:“你一个人去的?”
“不然找谁?王翠花舅妈?她只会问我有没有顺两根葱回来。”
傅砚辞看着她两秒:“你还能吃苦。”
“穷学生嘛。”余笙笑,“不吃苦吃什么?食堂馒头我都啃出感情了。”
傅砚辞忽然问:“你家里……给你学费吗?”
“不给。”余笙直接说,“他们希望我把录取通知书烧了,好给堂弟腾房间复习。”
傅砚辞沉默一会儿,重新戴上眼镜:“那你调研的钱从哪来?”
“我有钱。”余笙拍拍口袋,“别小看余笙,我账户余额比您工资还高。”
“吹牛。”傅砚辞冷笑,“清华教授年薪也不低。”
“那您猜猜我现在有多少钱?”余笙歪头,“猜中了,我请您吃食堂包子。”
“我没兴趣猜你的梦。”傅砚辞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下几个字母:T,ΔP,E(t)。
“这是时间、价格差、预期函数。”他边写边说,“你要验证理论,就得把这些加进模型。光跑趟菜市场不够,还要设计问卷,找统计系合作,不然数据站不住。”
余笙站在后面看他。肩膀直,写字有力,袖口滑开一点,露出结实的小臂。
她忍不住开口:“傅教授,您平时也这么凶吗?”
傅砚辞停下笔:“凶?”
“对学生。”余笙笑,“刚才那些话要是被别的学生听见,估计当场就想退学。”
“我说的是事实。”他转身,“上周有个研究生交论文,写‘市场经济会导致社会崩溃’,我还以为他穿越回三年前了。直接撕了扔垃圾桶。”
“哇。”余笙睁大眼,“您真撕了?”
“不该撕?”傅砚辞挑眉,“学术不是闹着玩。他引用的数据是六十年代的粮票记录,现在都八五年了,还在讲‘资本主义复辟’?我看他是脑子出问题了。”
余笙笑出声:“那学生后来怎么样了?”
“重写了。”傅砚辞淡淡说,“这次至少知道查近三年物价指数了。”
余笙低头记笔记,其实是在本子背面画了个笑脸,旁边写:今日收获:傅教授怼人超爽,且系统不响不代表我没赢。
她抬头,正好对上傅砚辞的目光。
“你在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余笙收起本子,“就是觉得,跟着您搞课题,以后骂人都能骂出水平。”
“我不是教你骂人。”傅砚辞走回来,站到她身后,伸手点了点图纸,“这里,参数范围太窄。你应该设个浮动区间,比如±15%。”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
余笙耳朵发热。
她没动,也没说话,盯着图纸,心跳很快。
系统还是安静。
但她不在乎了。
这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比听一千次铜钱声都痛快。
“还有问题吗?”傅砚辞问。
“有。”余笙转身面对他,“您能不能别老站我背后?容易吓人一跳。”
“吓到了?”傅砚辞看着她。
“吓到了。”余笙点头,“您走路没声,跟猫似的。”
“那你下次注意听。”傅砚辞收回手,“下周同一时间,我要看到修改后的完整框架。包括数据来源、样本量、误差分析。”
“没问题。”余笙合上文件夹,“不过傅教授,您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说。”
“下次批评我的时候,语气再凶一点。”她笑,“最好当着全班人的面,狠狠骂一顿。”
傅砚辞皱眉:“你有受虐倾向?”
“不是。”余笙眨眨眼,“我是想让更多人知道,余笙这个名字,值得您亲自指导。”
傅砚辞看她几秒,忽然笑了。
不是假笑,是真的笑了。
眼角的疤轻轻动,镜片后的眼神亮了一下。
“你脸皮够厚。”他说,“不过我喜欢。”
余笙心跳漏了一拍。
喜欢?他说他喜欢?
她刚想问,傅砚辞已经拿起包准备走。
“对了。”他在门口停下,“你头发又剪短了?”
“齐耳。”余笙摸摸短发,“干活方便。”
“嗯。”傅砚辞点头,“利落。”
门关上了。
余笙站在原地,手紧紧握住口袋里的铜钱串。
系统没响。
但她觉得自己赚大了。
她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目标更新:让傅砚辞当众骂我一次,最好是因为我做得太好。”
刚写完,手机震动。
银行短信来了。
【您尾号8866账户收入人民币30,000元,当前余额:1,237,543元。】
王翠花又炸了。
估计是发现她没回家做饭。
余笙把手机塞回去,走到窗边。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洗得发白的灰布衫上。
她看着楼下走过的学生,忽然觉得以前那些冷眼和嘲笑,都不重要了。
她现在有课题,有导师,有存款,还有一个能把她骂哭也能让她笑疯的傅教授。
日子过得真带劲。
她正想着,办公室门又被推开。
傅砚辞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支钢笔。
“刚才忘了。”他说,“这支笔给你。”
“啊?”
“你上次留的草稿纸,”他走进来,把笔放在桌上,“上面的推导思路不错。虽然格式乱得像鸡爪爬的,但逻辑是对的。”
余笙看着那支笔。黑色笔身,银色笔帽,一看就很贵。
“这……太贵重了吧?”
“不是送你。”傅砚辞转身,“是借。等你写出一篇能发表的论文,再还我。”
说完,他又看了她一眼:“别弄丢。这是我唯一一支写得顺手的。”
门再次关上。
余笙拿起钢笔,翻过来一看,笔杆上刻着两个字:砚心。
下一秒,她在本子上加了一句新计划:
“让傅砚辞主动送我一支刻着‘余笙’的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