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办事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到了一个锈铁门前。
余笙下车,风吹过来,带着土味。她抬头看招牌:红星村仓储点。字掉了漆,门上挂着一把旧锁,一碰就响。
她用钥匙开门,铁门吱呀一声拉开,里面冲出来一股霉味和灰尘。
仓库是空的。地面不平,墙角堆着几袋化肥,屋顶有个洞,阳光照进来,能看到灰尘在飘。
她把包放在地上,袖子里的铜钱串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谁骂她,也不是谁看不起她。
是它自己热了一下。
好像在提醒她:你真的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文件夹,翻开第一页——“乡村微仓计划·试点启动方案”。
字是她昨晚在车上写的,有点歪,但她写得很用力。
她蹲下,用手擦了擦地上的灰,在地上画了个方框。
“这边放冷库,这边是分拣台,门口划出装卸区。”她说,“网络不行就拉线,电不稳就加设备。”
话刚说完,手机响了。
是供应商打来的。
她接起:“设备到了吗?”
对方说:“到了。但你们那电压不稳,合同写了非标环境不负责。”
“合同里说你们要安装调试。”
“那是你们没看清。”对方笑了,“小姑娘,别太认真。”
电话挂了。
她看着手机,没动。
三秒后,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新域困难,仇恨值助力坚持!】
账户多了八百元。
她扯了下嘴角:“原来‘不想管’也算恨。”
她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拎起包往外走。
村委会就在隔壁巷子,红砖房,门口挂了很多牌子,最后一个写着“便民服务窗口”,玻璃上贴着“请敲窗”。
她敲了两下。
里面探出一个脑袋,四十多岁,头发少,穿皱巴巴的白衬衫。
“办事?”
“我是来推进冷链项目的,昨天打电话约过。”
男人翻本子:“哦,城里来的?说要搞数据入库?”
“对。”
“人呢?带技术员了吗?”
“就我一个。”
他上下打量她:“就你?穿得像打工的,连公文包都没有?”
“东西在这。”她把U盘放在窗台上,“有流程、清单、培训表。”
男人没接,冷笑:“上次镇上来人搞智慧农业,三个月就跑了。你们年轻人就会搞花架子。”
“这不是花架子,是能赚钱的。”
“赚谁的钱?”他翻白眼,“农户种菜都不懂扫码,你还让他们填电子单?别闹了。”
“可以教。”
“教?”他声音大了,“谁出钱?村里可没钱给你试错!”
她看着他:“项目成了,第一个月分红就能回本。”
“分红?”他笑出声,“你当钱是树上长的?等你真发得出再说吧!”
说完,啪地关上窗户。
她站在原地,听见里面有人说:“这女娃怕是电视剧看多了。”
叮!
又一声。
五百块进账。
她看了眼余额,转身走了。
路上她去了村口小卖部,买了瓶水,问老板:“村里谁会用电脑?”
老板叼着烟:“李会计家儿子,中专毕业,现在在家。”
“他愿意干活吗?”
“你给多少钱?”
“一天八十,干满七天结。”
老板吐了个烟圈:“那你得先请他吃顿饭。”
她直接去了李会计家。
门开了,一个胖小伙穿着背心短裤,手里打着游戏。
她直接说:“我想请你做协管员,录农户信息,每天八小时,日结工资。”
小伙抬头:“你谁啊?”
“项目负责人。”
“啥项目?”
她递资料:“冷链仓储,数字化管理。”
小伙看了一眼扔桌上:“我看不懂。再说,村里人都用手写本子,你搞这个有啥用?”
“能减少损耗,卖价更高。”
“吹吧你。”他冷笑,“我表哥在县里物流园干过,这种项目十个九个黄。”
“你可以先试试。”
“试什么?”他站起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就是拿补贴玩概念!最后拍拍屁股走人,烂摊子留给老百姓!”
她没说话。
叮!
一千二百元进账。
她记住了这句话。
第二天一早,她带着两个村干部派来的“协管员”到了仓库。
一个是五十岁的女人,戴眼镜,手一直抖;另一个是年轻人,全程低头玩手机。
她打开设备箱,开始装温控终端。
说明书全是英文缩写和专业词,她硬着头皮看。
半小时后,设备通电,屏幕亮了,但一直显示“离线”。
她检查网线,插了三次,还是不行。
她用手机热点连,结果录入仪频繁死机。
她按重启键,机器卡住,屏幕黑了。
“这设备有问题。”她说。
旁边年轻协管员笑:“你才发现?这牌子上个月在镇上三个点都装过,全废了。”
“为什么不换?”
“没人管。”他耸肩,“钱已经付了。”
她立刻打供应商电话。
对方听完,语气懒散:“可能是环境干扰,建议你们改善使用条件。”
“怎么改善?你们卖的时候不说清楚?”
“我们只供货。”对方慢悠悠说,“能不能用,是你们的事。”
电话挂了。
她站在仓库中间,四周很静。
外面鸡叫,风吹铁皮响。
她打开笔记本,写下第一行:
问题一:设备通信不兼容,要换模块。
接着写:
问题二:协管员不会操作,要从开关机教起。
问题三:农户不信,已有三人退押金。
写到这里,手机震了。
银行短信:账户支出三万六,用于买备用电源和转换器。
超预算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
傍晚,她召集第一批签约农户开会。
地点在村委会议室,十个人来,七个坐,三个站,没人拿笔,也不看资料。
她站在前面,讲了一遍模式。
“统一收货时间,按品类排冷处理,减少坏果,卖价能高两成。”
有人问:“我要是今天摘得多,能多分钱吗?”
“能。系统自动结算,每天清零。”
“系统?”一位老大爷摇头,“我连遥控器都不会用,还搞系统?”
“我们可以教。”
“教几天?”
“一周。”
“一周?”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我家孩子下周开学,我要去打工。哪有空陪你玩电脑?”
“不是玩游戏。”她说,“是学怎么查自己的账。”
“我不信。”他摆手,“上次合作社说分红,结果钱没了。我现在一听‘系统’就头疼!”
有人附和:“就是!你们城里人嘴上漂亮,背地里算计我们?”
她没说话。
叮!叮!叮!
连续三声。
金额不大,但来得快。
她合上本子,说:“明天早上六点,冷库试运行。谁送第一批货,当天结算,现金支付。”
没人回应。
她出门时,听见背后说:“这女娃撑不过三天。”
她没停下。
回到仓库,她给最后一块电池充电,打开手机灯,继续研究设备设置。
外面风越来越大,屋顶铁皮哐当作响。
她坐在地上,背靠墙,手指在屏幕上滑。
忽然,一条消息跳出来。
林晚秋发的:设备不行就换国产品牌,我认识厂家,便宜耐用。
她回:谢了,已经在找了。
林晚秋:别硬撑,需要人手告诉我。
她没回。
她知道,现在只能靠自己。
她打开系统界面,看余额。
够撑一个月。
但她不能等一个月。
她必须让第一个分红日真实发生。
她拿出纸笔,重新画流程图。
这次不是给机器看的。
是给人看的。
简单,直接,不用一个难词。
“早上交货,扫码登记——中午看到数字——晚上拿钱。”
她念了一遍。
像口号。
她满意了。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她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拎着一筐西红柿。
这是她昨晚去隔壁村买的,花了四百块。
六点整,第一位农户骑着三轮车来了。
是个大姐,拉了一车青椒。
她迎上去:“今天开始收货,您这车按市场价加一成,现金结算。”
大姐犹豫:“真给现钱?”
“您先过秤。”
称完,她打开修好的录入仪,输入数据,点击结算。
打印机吐出一张小票。
她从包里抽出四张百元钞,递过去。
大姐接过钱,反复摸了摸:“是真的。”
周围慢慢围了人。
她大声说:“谁今天交货,今晚就把钱拿到手!不分红,不抽成,全部归你!”
有人心动了。
又有两户送来黄瓜和土豆。
她一一登记,现金支付。
到中午,仓库收了七户的货。
她累得坐在台阶上喝水。
手机响了。
银行通知:账户进账一万两千。
不是系统。
是真实的交易流水。
她笑了。
这时,协管员走过来,拿着她的笔记本。
“你画的那个流程……我能照着做个表格吗?”
她抬头:“你会Excel?”
“不会。”他挠头,“但我可以学。你写的挺明白。”
她把本子递给他:“拿去抄,抄错了就改,改到对为止。”
下午三点,手持录入仪又死了。
她拆开后盖,发现主板受潮。
她把机器放在太阳下晒,用毛巾包着吸湿。
傍晚六点,她核对完所有数据,找到七户农民,挨个把结算单送到手上。
有人笑着说:“这比赶集省事。”
她点头:“明天继续。”
回去的路上,她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差点摔倒。
她站稳,拍了拍腿。
叮!
系统提示又响:【新域困难,仇恨值助力坚持!】
她没看金额。
她只记得,今天没人再说“你撑不过三天”。
她走进村委会大院,直奔办公室。
值班老头拦她:“下班了!有事明天来!”
她看着他:“我要一间办公室,明天开始用。”
“你算什么东西,想用就用?”
“我是带来现金流水的人。”她说,“从今天起,每笔交易都在这里结算。你要不要?”
老头愣住。
她不等回答,越过他,推开东侧一间空屋的门。
屋里有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有个插座。
她回头:“这间,我用了。”
然后她进去,把包放在桌上。
窗外,夕阳落下。
屋里没开灯。
她坐在黑暗里,远处传来狗叫。
她摸了摸袖子里的铜钱串。
它很安静。
不像以前那样总响。
但现在,它更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