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兼职
余笙把名字写在公告栏那会儿,天还没亮透。风刮得人脸疼,她站在那儿看了两秒自己的字,工整得很,像是刻上去的。写完她没走,反而摸了摸袖子里的铜钱串。
这玩意儿只有她能听见,每响一下,账户就多一笔钱。
她现在不缺那八十块月薪,她缺的是机会。
谁骂她,谁给她送钱。
越骂得难听,她赚得越多。
图书馆后门开着条缝,里面黑乎乎的。她低头进去,迎面撞上一股霉味,混着纸张腐烂的酸气。角落里堆着几摞旧书,灰厚得能写字。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小桌前抽烟,烟头一明一暗,照着他那张横肉脸。
“你就是来干夜班的?”他嗓门像砂纸磨铁盆。
余笙点头,声音压低:“是,老板。”
男人上下打量她,目光停在她打了补丁的袖口上,鼻孔哼出一口气:“穿成这样,扫地都嫌脏。行吧,反正没人愿来,今晚你就清西角库房,明天早上交差。”
“工资……”
“八十,月底结。”他摆手,“不签条,信不过我别干。”
余笙低头应下,嘴角轻轻一动。
叮!
系统响了。
不是大声,是那种刚够她听见的轻响,像是有人在耳边撒了把铜板。
她心里有数了。
这人不讲规矩,账也乱记,正好下手。
她拎起扫帚往里走,路过办公桌时故意放慢脚步。桌上摊着本子,封面写着“收支明细”。她眼角一扫,看见几行字——歪歪扭扭,连“十”都写成“七”,数字挤成一堆,页脚还缺了个角。
好家伙,这账记得比小学生还糙。
她蹲下身子开始搬书,动作慢悠悠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呛得人直咳嗽。她没戴口罩,也没抱怨,只是一本本翻出来,抖干净,再码整齐。手指划过书脊时,悄悄记下老板写字的习惯——“元”字最后一笔总往上翘,“已付”两个字盖章前喜欢画个圈。
三更天,外头静得只剩风声。
她正弯腰拖箱子,忽听得脚步声逼近。
啪!
桌子被拍得一震,灯泡晃了三下。
“你这丫头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老板站在背后,脸拉得老长,“这么点活磨到半夜?笨得跟驴似的!”
余笙肩膀一缩,头垂得更低。
“我……我马上就好。”
“马上?你从六点干到现在才搬二十本!”他冷笑,“读再多书也是废物,白瞎那身校服!”
叮!!!
叮叮叮叮!
系统炸了。
铜钱声密得像暴雨砸铁皮屋顶。
账户数字猛蹿:五百、六百、六百七十三!
余笙咬住下唇,眼眶泛红,像是真被骂哭了。
“老板……我明天一定快些……”她小声求情,手指掐进掌心,忍住笑。
老板看她这怂样,反倒得意起来:“行,今儿扣你十块工票,长点记性!”
他说完撕了张票扔地上,扬长而去。
余笙慢慢捡起碎片,一片片叠好,塞进书包夹层。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桌前,翻开那本账册。
借着昏黄灯光,提笔,在“水电支出”那一栏添了一行字:
“夜班照明超支,补缴十五元。”
下面模仿老板笔迹,画了个圈,写上“已核”。
字丑点没关系,反正他自个儿写的也不好看。
做完这些,她合上本子,轻轻吹了口气。
灰落下来,盖住新写的字迹,像是从未动过。
第二天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
余笙背起书包准备走人,听见前厅传来吵嚷声。
她停下脚步,躲在门后。
会计拿着账本指着老板鼻子:“你上个月报的开支多了十五块!财务处要查!”
“胡说!”老板脖子涨红,“我没多报!”
“你自己签的‘已核’!白纸黑字!”
一群人围上来翻账本,指着那行字哄笑。
“哟,老张你也犯糊涂了?”
“不会是喝多了乱签字吧?”
老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硬:“不可能!我昨夜根本没看过这页!”
“那你解释解释,这‘已核’谁签的?”
没人帮他说话。
他自己写的字,自己认不出来。
余笙站在门口,左手转着铜钱串,一声没吭。
但她心里唱起了歌。
“生活就像一场戏~全靠演技来撑起~你当主角我当配~最后收钱是我滴~”
她走得不紧不慢,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嗒嗒声。
校园小道上晨雾未散,几个早起的学生匆匆跑过。
她抬头看了看教学楼方向,礼堂门口已经挂起横幅,隐约能见“经济学前沿讲座”几个大字。
她没急着过去。
反而在路边石墩上坐下,掏出小本子,翻开一页,写下:
【仇恨经济实录·第20笔】
对象:兼职老板
辱骂关键词:“笨”“废物”“脑子有问题”
转化金额:673元
附加收益:账本误导成功,对方当众出丑,间接精神打击×1
备注:市侩之人最怕丢脸,一句“蠢”不如一次“算错”。
写完她合上本子,塞回书包。
指尖碰到了昨晚那张被撕碎的工票。
这世界真有意思。
你越想踩我,我越往上爬。
你越说我笨,我越让你看不懂。
人性本恶?
她早信了。
可恶又能怎么样?
她不怕恶,她怕没人对她恶。
没有恶意,就没有钱。
没有偏见,就没有动力。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教学楼走去。
风吹起她的麻花辫,发绳有点松了。
她没管。
走到半路,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哎!那个扫书的!”
她回头。
是老板,满脸怒气冲过来,手里挥着账本。
“你动过这本子没有?!”
余笙眨眨眼,装傻:“啊?什么本子?”
“别装蒜!这十五块钱怎么回事?!”
她低下头,声音怯怯的:“我……我不识数……连加减法都不会……老板您说我笨,我还记着呢……”
叮!
又是一声。
老板愣住,像是被这话噎住了。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觉得这丫头眼神不对劲。
太清了。
不像傻的。
可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余笙已经转身走了。
边走边哼:“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
调还是跑得离谱。
但她唱得理直气壮。
老板站在原地,攥着账本,脸涨成猪肝色。
他想骂,却张不开嘴。
好像从头到尾,都被什么人牵着鼻子走。
而余笙的脚步越来越轻。
她知道,这一晚的“笨”,值了。
她走过林荫道,阳光斜照在脸上。
前方礼堂台阶上,已有学生排队入场。
她摸了摸书包里的入场券,嘴角微扬。
讲座马上开始。
但她不急。
因为她现在明白一件事。
有些人骂你是为你好。
有些人压你是怕你强。
可她余笙不一样。
她专收骂声当利息,拿羞辱当本金,
一边挨打,一边数钱,
一边装傻,一边翻身。
她踏上第一级台阶,手指转动铜钱串。
叮!
又一声。
像是命运在敲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