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发誓
余笙坐在长椅上，风吹过来，很冷。她的手已经冻僵了，可还是紧紧抓着书包带子。那根带子磨得起了毛，眼看就要断了。她没动，也不敢动。
她怕她一走，那些声音就没了。
耳边一直响着“叮当、叮当”的声音，一声接一声。系统又到账了，五百六，七百三，一千一……王翠花还在屋里骂她，说她是丧门星，是白眼狼，是吃百家饭的野孩子。每骂一句，那声音就响一次，只有她能听见。
她低头看自己的鞋，鞋破了个洞，脚趾露在外面，黑乎乎的。昨天她还想着，等账户攒到一万块，就买双新布鞋。现在有三千二了，她却不想要了。
她不能买。
如果她穿新衣服回来，王翠花就不会再骂她了。周小宝也不会抢她东西了。别人一看她过得好了，就会闭嘴，会装好人，会说“你看她现在多风光”。可那样的话，她就没钱了。
没有恨，就没有钱。
没有痛，就没有路。
她抬手摸了摸头发。刚才扎辫子用的红头绳是旧的，洗得发白，边上还有一个小结。她没换，也不能换。她得让别人觉得她可怜，觉得她蠢，觉得她活该被欺负。
这样她才能赚更多。
远处传来狗叫，还有谁家在放老歌：“梦醒时分～你可曾听说，一个人的寂寞，两个人的错～”
她小声跟着哼了一句，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然后她笑了，嘴角往上扬，但眼睛没动。笑到一半，脸僵住了。
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饿。她想起小时候，妈妈也唱过这首歌。那时候家里穷，但妈妈会抱着她，在炉子边轻轻拍她，说：“笙笙不哭，妈妈在呢。”
后来妈妈跑了，连衣服都没带走。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了一下，又一下。但她没哭出声。她知道哭没用，以前哭了一千次，也没换来一口热饭。现在更不能哭，眼泪流多了，心就软了。
心软了，就赢不了。
她抬起头，用手抹了脸，脸上留下两道湿痕。风吹过来，很疼。她看着舅妈家那扇黑漆剥落的门，心里反复想着一句话：你们给我的，不止是三千二百块。
你们给我的，是命。
上辈子她死在河里，水灌进肺里的时候，听见王翠花说：“省顿饭，干净。”
这辈子她活过来了。
但她不再是那个跪着要饭吃的余笙了。
她要让他们跪着求她。
她慢慢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站牌撑住身体。她走到巷口，对着那扇门，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王翠花，你记住。”
“你今天赶我出门，是你这辈子最划算的买卖。”
“因为你给我的，不只是钱。”
“是你自己的命。”
说完，她转身走回长椅，坐下。
她不再看那扇门。
天越来越冷，霜落在她头发上，睫毛上，校服肩上。她缩起身子，把书包垫在头下，拉链没拉好，露出半本练习册。风一吹，纸页哗哗响。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画面。
周小宝抢她红薯饼，王翠花打她耳光，校长说她“早点嫁人”，同学笑她“像扫厕所的”……
每个人都欺负她，但没人知道，他们在给她攒钱。
一块恨，一块金。
她突然睁开眼，小声说：“人本来就是坏的。”
“但坏也有用。”
“你们越坏，我越强。”
叮！
系统提示：【长期仇恨契约已激活】
她笑了，这次没流泪。
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那串看不见的铜钱。她一粒一粒地拨，像在数钱。小时候她见过银行的人点钞票，一张一张，很认真。现在她也在数，只不过她的钱，是别人骂出来的。
她又开始唱歌。
“天上布满星，月牙儿亮晶晶～”
“树林藏歌声，风儿轻轻听～”
唱着唱着，声音哑了。
她停下来，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她在想，明天去哪？
她不能回家，也不能去宿舍。
她得找个地方待着，等到天亮。
她还得继续穷，继续土，继续被人嫌弃。
这样才能活下去。
才能翻身。
她闭上眼，左手还在转那串铜钱。一圈，又一圈。
系统的声音时不时响起，像是在报进度。
她睡不着，也不敢睡太久。
她怕一睁眼，发现这一切都是梦。
但她知道不是梦。
因为她还能听见王翠花在骂人。
因为她口袋里的手机还在震动。
因为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她不是孤女了。
她是猎人。
那些恨她的人，一个个，都是她的猎物。
她躺在长椅上，像睡着了。
其实她醒着。
她在等天亮。
等第一笔钱花出去。
等第一个被打脸的人出现。
她嘴角微微扬起。
不是笑。
是一种很安静的东西，像冬天的河面，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流动的水。
风还在吹。
她的校服角被风吹起来，啪啪打在铁椅上。
远处钟楼敲了十二下。
她没动。
她只轻声说了一句：
“妈妈，你说北极星指引归途。”
“可我的归途，是让他们跪着喊我名字。”
她闭着眼，呼吸变慢了。
左手还在转那串铜钱。
叮！
又一声。
她开始唱《梦醒时分》。
一个人唱。
唱得很轻。
像是说给自己听。
“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
你又何苦一往情深～”
声音停在最后一句。
她睡着了。
或者没睡。
她的睫毛上结了霜。
有一滴泪，迟迟没落。
她没换位置。
但她已经不是昨晚的余笙了。
她是执刃者。
是收债人。
是这场复仇的开始。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她嘴里又哼了一句。
很轻。
没人听见。
“千里英雄豪气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