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对不起
余笙推开书店的门，铃铛响了一声。她没抬头，左手在裤兜里转着那串只有她能听见的铜钱。叮！一声轻响，只有她知道。
柜台后的女店员正在写东西，听到声音一抬头，看见是她，手一抖，笔掉在地上。她赶紧弯腰捡起来，又马上站起来，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笑。
“哎呀！是余同学来了！可算等到你了！我们新到了一批书，全都给你留着呢！”
余笙没说话，也没停下，直接往里走。她穿着灰色校服，头发编成麻花辫，有一缕散下来挂在耳后。书包带子是麻绳绑的，肩上有个歪歪的补丁。
女店员跟在旁边，不敢靠太近，也不敢落下。
“你看，这边是我们专门给你准备的贵宾区，新书优先上架，借书不要押金，连会员卡都做好了，就等你签名了。”
余笙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平静，就像看一个普通路人。
“你们什么时候有贵宾区了？”
“就……这两天！”女店员连忙说，“馆长说了，像你这样的好学生，必须重点照顾！我们还留了一本《高等数学导论》，贴了你的名字！”
余笙嘴角动了一下。她记得上次来，这人还在监控室骂她“穷鬼别碰精装书”。那天她只买了一块橡皮就走了。
现在倒好，贵宾区都出来了。
她继续往前走，手指划过书架。一本《微观经济学原理》放在显眼位置，封面干净，一看就没被人翻过。她抽出来，翻开第一页，纸很硬，油墨味很重。
这时后面传来脚步声。一个男店员抱着一堆书跑过来，差点撞到她。他看清是谁后，整个人僵住，手一松，书全掉在地上。
他蹲下去捡，头都不敢抬。
余笙合上书，淡淡地说：“你上次说我偷书，还记得吗？”
男店员动作停住，脖子发紧。他慢慢抬头，脸色发白。
“记……记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当天就写了检讨交给主管，还主动申请值夜班一个月！我不该以貌取人！我不配当图书管理员！”
余笙没理他，把书放回原位。
“下次说话前，先看清楚对方是谁。”
说完她就走，脚步不快不慢。
男店员跪在地上捡书，手一直在抖。他想起那天指着余笙鼻子喊“穷鬼滚出去”，结果人家转身买了橡皮就走，根本没拿一本书。现在这个人成了整条街最不能惹的存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工牌，忽然觉得“李强”这两个字特别难看。
余笙走到经济类书架前，又抽出一本《博弈论基础》，翻了两页。书页整洁，没有折痕，也没有写字。她点点头，这本书不错。
女店员小心地靠近，压低声音：“这本……是馆长特批留的，说你可能会用得上。”
余笙合上书，看着她。
“你们馆长认识我？”
“哪能不认识啊！”女店员赶紧说，“全市都知道你拿了省赛第一名！校长亲自去你家道贺！我们这种小书店，能服务你这样的人才，真是我们的福气！”
叮！
【知识尊崇转化，基础值+50，一次性入账】
余笙没笑，也没道谢。她把两本书夹在胳膊下，走向收银台。
“以后新书到了，提前通知我。”
女店员愣了一下，马上点头：“一定一定！我们建了个‘重点客户群’，就等你进去了！”
“群里都有谁？”
“呃……目前就我们三个员工。”女店员有点尴尬，“但我们一定会第一时间把书名、出版社和内容简介发进去，等你回复要不要留！”
余笙点点头，把书放在收银台上。扫码，付款，动作利落。
“一共三十八块六。”
她递过去一张五十元。女店员找零时手有点抖，多塞了两块钱进去。
“不用找了！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余笙没推辞，把钱收进口袋。她知道这不是白给的。这是怕她不来，怕她生气，怕她说一句话就把他们举报了。
人就是这样。你弱的时候，他们欺负你；你强了，他们就开始讨好你。
她拿起书，准备离开。
女店员追到门口，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最后只憋出一句：“你……慢走啊。”
余笙走出书店，阳光照在脸上。她眯了下眼，把书放进书包。肩膀被书压得沉了点，但她走得稳。
她哼起歌来，调子还是跑得离谱。
“再回首，恍然如梦～
再回首，我心依旧～
只是寒夜，多霜雪～
只是早已，不愿回头～”
唱着唱着自己笑了。这歌唱得难听，可她每次开心就想吼两句。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小本子，拿出来翻到一页，在“待收割名单”上划了几笔：
理发店张老板——每日稳定产出，持续观察
便民服务站老板——已激活，收益良好
书店——新增知识尊崇收益，每日+30，标记为优质资源点
写完合上，塞回去。
她抬头看前方，街上人多了起来。小贩推着车卖糖葫芦，几个学生结伴走过，一位老太太牵着狗慢慢走。
余笙继续往前走，手指在兜里转着铜钱串。叮！叮！叮！
她突然停下，从书包里抽出那本《微观经济学原理》。
翻到扉页，上面印着出版社和条形码。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出声。
在右下角，有人用铅笔写了两个小字——
“对不起”。
她没擦，也没说话，合上书，重新放进书包。
她继续往前走。风吹起她的麻花辫，发丝扫过脸颊。她没回头。
身后的玻璃窗上，映出一个背着补丁书包的女孩身影。阳光照在她身上，书包上的补丁像一块旧布，歪歪地贴着。
但那个影子，站得很直。
她拐过街角，走进人群。
一个扒手盯上了她鼓鼓的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