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疯

凌晨的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余笙靠在椅子上，手还放在键盘上。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数据报表已经关了，桌面只剩下“冷链守护者一期总结”这个文档。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几秒，然后合上了笔记本。

办公室没人了。红烧肉的味道早就散了，只剩一点油味和纸张的味道混在一起。她站起来，肩膀有点僵，捏了捏脖子，走出公司大楼。

外面很安静，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照出她的影子。她没打车，沿着校园墙边慢慢走。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以前是为了省钱，现在只是习惯了。鞋底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音，一下一下，让她从刚才的热闹中冷静下来。

她脑子里还在想事情——订单破纪录了，奖金发了，同事都在欢呼。这些画面很热闹，但她心里却空了一块。不是因为累，也不是因为没睡觉，是一种她说不清的感觉，在她坚持这么久之后，突然冒了出来。

她穿过校门，往图书馆走去。明天要交课题材料，她得再核对一遍数据。这活可以明天做，但她不想回宿舍。宿舍太安静，一个人躺着容易胡思乱想。

图书馆灯还亮着。她推门进去，管理员李秀芳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又低头忙去了。余笙走到经济类阅览区，动作很熟，脚步放得很轻。

傅砚辞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台灯照着他面前的论文，他低着头，手里拿着钢笔写批注。灰呢子大衣没脱，袖口整整齐齐折好，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

余笙走到自己的桌子前，放下包，插上U盘，打开电脑。屏幕亮了，她开始调文件。可眼睛总是忍不住往那边看。

他在那里多久了？改了几页论文？吃晚饭了吗？

这些念头一出来，她就皱眉。以前她只算账——谁骂她一句值多少钱，谁坑她一次能赚多少。她靠这个活下来，靠这个翻身。但现在，她居然在关心一个男人有没有吃饭。

她甩了甩头，点开表格。数据一条条过，可脑子跟不上眼睛。她干脆停下，盯着屏幕发呆。

这时她看见傅砚辞动了。他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又戴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人。

余笙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热。

她站起来，假装收拾东西，顺手把刚打印好的报告叠好，往前走了两步，把他落在桌角的眼镜轻轻往里推了推。

她的手指刚碰到镜框，那边传来声音：“谢谢。”

她一愣，抬头。

傅砚辞看着她，眼神不像平时那么冷。灯光照在他脸上，那道疤从眼角斜下去，不吓人，反而让他看起来柔和了些。他说：“最近辛苦了。”

声音不大，也不小，就是平常说话的样子。可这句话让她心里一震，像石头掉进井里，咚的一声，底下全是回响。

她喉咙动了一下，说：“还好。”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但走到门口又慢了下来。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在。

她走出去，门轻轻关上。外面风大了些，吹在脸上凉凉的。她站在台阶上没动，抬手摸了摸脸，有点烫。

她低头，左手无意识地转了转袖子里的铜钱。铜钱串静静的，没出声。

她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

她沿着林荫道往宿舍走。树影一块一块，路灯忽明忽暗。她走得很慢，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他看她的眼神，不像看学生，也不像看对手。像是……真的在关心她。

她忽然想起从前。舅妈骂她蠢，堂弟抢她饭，邻居说她嫁不出去。她被推下河那天，天上也有灯。可没人问她疼不疼，累不累。

可傅砚辞问了。

她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闷了一下，又软又沉。

她低声说：“原来……是这里闷了一下。”

这话出口，她自己都愣了。她从不说这种话，也不承认这种感觉。她信钱，信系统，信仇恨带来的回报。

可现在，她因为一句话，心里发紧。

她嘴角动了动，这次不是冷笑，也不是讽刺，而是露出一个自己都没发现的笑。很小，很浅。

叮！

一声清脆的响。

她猛地一怔，袖子里的铜钱串微微发烫。她拉开衣袖看了一眼——空中浮现出古籍账册，毛笔字缓缓出现：

“情愫暗生，仇恨值助力爱情萌芽！”

她盯着那行字，没动。

金额没显示，她也没查。她只是紧紧攥住铜钱串，像抓住怕丢的东西。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变了。不再是机械地赶路，而是带着一点犹豫，又有一点期待。她发现自己在想——下次见他，要不要带杯热茶？他喝不喝枸杞？他是不是每天都待到这么晚？

这些念头冒出来，她没压下去。她知道这不对。她靠别人恨她活着，可现在，她希望傅砚辞多看她几眼，哪怕不是因为恨。

她不怕被人欺负，也不怕被算计。她怕的是——这个人哪天也会利用她怎么办？

可更怕的是，他根本不在乎她。

她走到宿舍楼下，抬头看了眼黑漆漆的窗户。她不想上去。她还想走一会儿。

她转身，沿着原路往回走。路过图书馆时，她放慢脚步，往里看了一眼。

灯还亮着。

傅砚辞没走。他低着头，手里拿着笔，但笔尖停在纸上不动。他望着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谁回来。

余笙站在窗外的树影里，没进去。

她把手插进裤兜，铜钱串贴着掌心，温温的。

她想：我是不是疯了？

可疯就疯吧。

这一回，我不想算钱了。

我想知道，他会不会也觉得——今天晚上，有点不一样。

她转身，重新走进夜色里，脚步轻了些，像是踩在棉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