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余笙坐在礼堂外的台阶上，手插在裤兜里。那张纸被她捏得有点软，边角都卷了。她不想马上走。风从教学楼那边吹过来，有点桂花香。
她低头看自己的鞋。布鞋是自己补的，针脚歪歪的，左边鞋头有个小洞。这双鞋陪她走过三年高考，也陪她站上今晚的舞台。可她现在有点怕明天的事。刚才台下的掌声是真的，喝彩也是真的，但她还是不安。
她怕这一切只是热闹一场。
她怕傅砚辞给她的邀请函，只是一时心软，不是真的觉得她行。
她不怕骂声。以前听多了。舅妈说她是个赔钱货，同学说她靠关系进实验室，周明轩当着全校人面说她论文是抄的。这些话砸过来，系统一直响，她账户里的钱一天比一天多。
但现在没人说话，她反而心里空。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不快也不慢，踩在地上很稳。她没回头，就知道是谁。
傅砚辞在她旁边站了一下，然后坐下。他把讲义放在腿上，双手交叠，看着远处的教学楼。三楼有间教室还亮着灯，窗帘没拉紧，能看到一个人影在动。
“你今晚说的每一句话，”他开口，“都不是冲动。”
余笙抬起头。
“很多人一辈子都在算数字，却忘了数字背后是谁在流血。”他转头看她，“你能看到这些，说明你不止聪明，还有心。”
她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但我更看重的是，你敢说出来。”他说。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掉进水里。她突然觉得眼睛发热，赶紧低下头。她不想哭，尤其不想在他面前哭。她一直觉得自己不需要别人认可，靠着系统也能活得很好。可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她也在等一个人说——你做得对。
“别停下。”他说，“你的声音，值得被更多人听见。”
她抬起头看他。灯光照在他脸上，眼镜反着光，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眼神很认真。
她终于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把那张纸展开看了看。字很清楚，“国家青年学术论坛邀请函”几个字印在上面，主讲人那一栏写着她的名字。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谢谢教授。”她说，“我会继续努力的。”
“不用谢我。”他说，“是你自己走到这一步的。我只是看到了。”
她笑了笑，把纸折好，放进笔记本夹层。她站起来，拍了拍校服后面的灰。衣服旧了，坐着容易沾灰。
“这么晚了，还不回宿舍？”他问。
“去趟图书馆。”她说，“有些资料还没查完。”
他点点头，没拦她。两人一起走了段路。校园里人少了，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地上一圈圈光。
“论坛发言准备时间不多。”他说，“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来找我。”
她嗯了一声。“我会的。”
他停下脚步。“那就这样。”
她转身看他。“教授。”
“嗯？”
“您刚才说……我潜力很大？”她问。
他看着她，顿了下，点头。“我说了。而且我相信。”
她嘴角扬了扬，这次是真心笑了。
“那我一定不能让您失望。”
说完，她转身往图书馆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背也挺直了。风吹起她的麻花辫，扫过肩膀。她没去压，让它晃着。
傅砚辞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她走远，直到拐过花坛看不见，才转身往教工宿舍走。
余笙走进图书馆时，一楼还亮着两排灯。管理员李秀芳坐在柜台后打盹，听到声音抬头看了眼。
“又来？”她问。
“查点东西。”余笙说。
“你这学生真是铁打的。”李秀芳揉了揉眼睛，“昨晚熬到一点，今天演出完还不休息？”
“睡不着。”她说，“脑子里有事。”
“那你去二楼，那边安静。”李秀芳说，“新到了一批地方经济年鉴，编号F127.5，你自己找。”
“谢谢老师。”
她上了楼，找到书架，抽出一本翻了翻。纸有点潮，可能是下雨刚停。她拿了好几本重的，抱在怀里，坐到靠窗的位置。
窗外黑漆漆的，只能看到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她打开笔记本，把那张邀请函拿出来，平铺在桌上。手指轻轻摸过自己的名字。
她知道前面很难。论坛上有那么多专家，有人研究这个领域几十年。她一个二十岁的学生，连正式职称都没有，凭什么上去讲话？
可她也有底气。
她有数据，有模型，有亲眼见过的真相。她写的东西不是为了讨好谁，也不是为了出风头。她只是想让一些被藏起来的事，被人看到。
她翻开年鉴，一页页看。有些数据和她之前查的不一样，可能是统计方式不同。她拿笔在本子上记下问题，标出要核实的地方。
时间过去很久，楼下传来锁门的声音。李秀芳喊：“余笙！要闭馆了！”
“马上！”她应了一声，快速合上书。
她收拾好东西，把邀请函重新夹进笔记本。下楼时，李秀芳已经拿着钥匙站在门口。
“你真是个怪人。”她说，“别人巴不得少做事，你倒好，自己找活干。”
“我不怕活多。”她说，“就怕没机会做。”
李秀芳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开门让她出去。
外面风大了，树叶哗哗响。她抱着书往宿舍走，路过实验楼时，看见三楼那间办公室灯还亮着。
她停下。
那是傅砚辞的办公室。
她想起他说的话，“你可以来找我”。
她本来想先自己查，实在不懂再问。可现在她不想等了。她不想再一个人啃资料，碰到问题就卡住。
她转身走向实验楼。
楼梯间的灯坏了两盏，她摸黑上了三楼。走廊尽头那扇门虚掩着，透出一道光。
她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声音。
她推开门。傅砚辞坐在桌前看文件，听到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有点意外。
“你怎么来了？”
“教授。”她说，“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