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你早就知道?
手机屏幕暗了,余笙把手机塞进帆布包。她摸到包里那张入场证的硬角。刚才挂王翠花电话时,动作很干脆,系统提示音也响得清楚。
她转身要走,看见傅砚辞从拐角走出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走路不快不慢,在她面前停下。两人隔了半步距离。灯光照在他金丝眼镜上,反出一道光。
“还没吃饭?”他问。
余笙摇头。
“我订了地方。”他说,“就在校门口,不远。”
她没推辞,点点头跟上去。夜风吹来,有点凉,但她觉得脚步轻松多了。
那是一家茶馆改的私房菜,门不大,招牌是手写毛笔字,叫“听雨轩”。店里只有四张桌子,墙上挂着旧年画,桌上点着煤油灯,火苗一晃一晃的。
服务员带他们坐到靠窗的位置。傅砚辞把纸袋放在一边,说:“他们家面是手工擀的,汤熬了六个小时。”
话刚说完,两碗素面就端上来了。
面条宽窄均匀,泡在琥珀色的汤里。上面撒了葱花、香菜和炸蒜末。热气扑上来,闻着特别香。
余笙低头看着碗,突然觉得好饿。
她夹起一筷子面吃进嘴里。面条有嚼劲,汤浓但不腻,咸淡正好。她一口接一口,吃得额头冒汗。
傅砚辞没动筷子,就看着她吃。
等她放下筷子喘口气,他才开口:“你今天讲得很好。”
余笙擦擦嘴,笑了下:“都是您教得好。”
“不是。”他摇头,“模型是你自己建的,数据也是你核对的。我能给的只是方向。但愿意花四天抄年鉴的人,是你。”
余笙手顿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知道这个。
她抬头看他一眼。他坐着的样子很认真,没有敷衍。
“其实……”她声音轻了些,“还有点别的东西帮我。”
“系统?”
她一愣:“你知道?”
“我不知道是什么。”他说,“但我看过你写的数据分析,太准了,像提前算好了结果。而且你总在没人的时候盯着空气看,像在读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余笙愣住了。
原来他早就注意到了。
她没解释,只笑了笑:“它帮我记账,也算数。每次有人骂我,它就给我钱。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没人骂我,它也没响。”
傅砚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你现在靠什么活着?”
“靠我自己。”她说,“以前我靠别人恨我赚钱,现在我想靠自己站住脚。”
他点头,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茶是温的,颜色浅黄,有一点茉莉花香。
“那就为这个。”他举起杯子,“为你不再需要靠仇恨活下去。”
余笙笑着举杯碰了一下。
“叮——”
耳边响起一声清脆的铜钱声。
系统提示浮现:
“庆功时刻,仇恨值无但喜悦值满满!”
她没说话,喝了一口茶。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暖到了心里。
这时第二道菜上了。
酱牛肉,切得很薄,摆在盘子里泛着油光。肉香混着八角桂皮味直往鼻子里钻。旁边有一碟蒜泥酱油,还有一小碗酸萝卜。
傅砚辞夹了一块放进她碗里:“尝尝,他们家腌了三天。”
余笙咬了一口,牛肉酥烂入味,不柴,咸香中带点甜。她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你知道吗?”她边吃边说,“我小时候最怕来这种地方。舅妈带我出来吃饭,从来不点肉。她说穷人家的孩子要学会忍。”
傅砚辞听着,没打断。
“有一次我考了全班第一,求她让我吃一碗牛肉面。她当着同学的面打我耳光,说我心思不在学习上。”她笑了笑,“那天我回家哭了好久,结果系统响了三声,进了三百块。”
“现在呢?”他问。
“现在我不哭了。”她说,“我现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请谁吃就请谁吃。”
她夹起一块牛肉放进他碗里:“这顿我请。”
傅砚辞看了她一眼,没拒绝,低头吃了。
第三道菜是炒青菜,空心菜叶子绿,茎脆,锅气足。旁边一小碟霉豆腐,红亮亮的,闻着臭吃着香。
余笙夹了一筷子菜,蘸了点霉豆腐送进嘴里,辣得吸了口气:“真下饭。”
傅砚辞喝了口茶,忽然问:“你以后还会做数据修正吗?”
“会。”她说,“那些没人愿意碰的老资料,总得有人翻。不然错误就会变成常识。”
“那你不怕得罪人?”
“怕。”她直接说,“但我更怕自己变成那种人——明明知道错了,还装作看不见。”
傅砚辞看着她,眼神变了。
不再是老师看学生的眼神,而是两个成年人之间的对视。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去参会吗?”他问。
余笙摇头。
“因为你的论文里没有一句废话。”他说,“不像别人,堆一堆术语显得厉害。你写的东西,像一把刀,直接切进问题里。”
余笙笑了:“可能是因为我没那么多时间装模作样。我要活下去,只能快准狠。”
“但现在你可以慢一点了。”他说,“不用再被人逼着跑。”
她点点头,没说话。
第四道菜是蛋饺汤。瓷碗端上来还在冒热气,汤清亮,里面浮着七八个金黄的小蛋饺,还有几段嫩笋。
她舀了一个放进嘴里,蛋皮滑嫩,馅儿鲜香,汤清甜。她一口气喝了半碗。
“你说得对。”她放下勺子,“我可以慢一点了。但我还是不想停下来。”
“为什么?”
“因为我终于知道,被人认可是什么感觉了。”她看着他,“以前我想要的是钱,现在我想要的是——我说的话,有人愿意听。”
傅砚辞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几秒,他伸手把她面前的空碗添满。
“那你继续说。”他说,“我一直都在听。”
余笙低头看着新盛的汤,热气熏着脸。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但她忍住了。
她夹起最后一个蛋饺,放进他碗里。
“你也多吃点。”她说,“别光顾着听我说。”
傅砚辞拿起勺子,轻轻吹了下热气。
外面传来打烊的铃声。
店里的灯还亮着,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映在两人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