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你很有天赋
余笙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把纸包折好塞进书包夹层。她刚站起来,班长从后门探头喊她名字。
“傅教授让你去趟办公室。”
教室里有人抬头,还有人小声说话。余笙没理,背上书包就走。走廊阳光很亮,照在水泥地上白晃晃的,她眨了下眼。
这是第一次有人叫她去办公室谈事情。不是挨骂,也不是被训,是“谈话”。她心里一紧,但脚步没停。
走到楼梯拐角,她突然停下。低头看自己——灰布衫袖口磨坏了,裤脚沾着早上跑操踩的泥点。麻花辫松了一截,几根碎发贴在脖子上。
她掏出小圆镜。镜子边有缺口,但能照清脸。她抿了抿嘴,用手整理短发,扶正歪掉的发卡。头发齐耳,显得脸小,眉眼清楚,鼻子挺,嘴唇红。
“奇怪。”她自言自语,“以前谁在乎我穿啥?现在怎么……”
话没说完,她哼起歌来:“我们的田野~金色的麦浪~”
跑调了,像收音机杂音。可她越唱越大声,好像这样就能盖住心跳。
她绕远路走林荫道。梧桐树影落在肩上、鞋尖上。她数着步子,一步两步三步……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他找我干嘛?
上次交模型,他站在门口,金丝眼镜反光,声音冷得像玻璃杯。但她记得,他看了她笔记一眼,没说话,也没皱眉。
还有一次,他在图书馆批文件,保温杯放在旁边,钢笔转半圈才抬头。她路过时,他看了一眼,不到三秒。
系统没响。
后来有人造谣她,他在课堂上点名批评,说“学术环境不容污蔑”,语气很凶。可系统还是没响。
这次是他主动叫她。
她忽然站住。
原来被人认真对待,比被骂还让人慌。恨意能换钱,越恨,账户数字越多。可这种郑重,看不见摸不着,没法算价。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走。
办公楼三层东侧,经济学院老师办公区。她以前只在楼下看过那扇窗,窗帘常半拉,灯开得早,关得晚。
现在她站在门前了。
她抬手想拍掉裤腿上的灰,又觉得没必要。手指无意识碰到左手腕——那里有一串只有她能看到的铜钱,冰凉光滑,一圈圈转。
叮!
【当前仇恨值:0|财富总额:¥8,765,432.10】
她嘴角动了动。八百多万都拿过来了,怕什么一间办公室?
可心跳还是快。
她把书包带往上提,另一只手摸了下短发。今天没扎辫子,洗过的头发干得快,带着太阳晒过的味。
“余笙啊余笙,”她低声说,“你以前被舅妈骂哭都不敢出声,现在倒为一个‘谈话’紧张?”
她想起前世最后一天,舅妈一边吃饺子一边说:“等你弟结婚,彩礼钱还得靠你挣。”她端着热汤站在灶台边,心一点点冷下去。
那时她不懂,为什么亲人要把你当牲口使。
后来她懂了。人性本恶,不是天生坏,是贪心一起,情分就成了账本里的数字。谁有用,谁就是亲的;谁没用了,立刻就能踹开。
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他不图她什么。她成绩好,他没夸;她穿得破,他没瞧不起;她被欺负,他悄悄压下来。
这种人太少见了。
她抬手,敲了三下门。
里面没人应。
她等了两秒,又敲三下。
这次听见脚步声了。
皮鞋踩地,不快不慢,一步一停。她屏住呼吸,手攥了攥,又松开。
门开了。
傅砚辞站在门框里,灰呢子大衣没脱,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很静。他看了她一眼,点头:“进来。”
她跨进门,鞋底蹭了下地垫。办公室不大,书架上的书按颜色排,桌面干净得反光。墙上挂块旧表,秒针走动的声音听得清。
“坐。”他说完,转身倒水。
她坐在靠门的椅子上,背挺直,手放膝盖上。窗外风吹树叶,沙沙响。她盯着他桌角,那里放着她昨天交的模型稿,上面有红笔写的字,工整。
“你写的这个模型,”他开口,“和我去年没发表的研究思路很像。”
她抬头看他。
他拿着水杯走过来,递给她。指尖碰她掌心,很快松开。
“解释一下。”
她说:“我在图书馆看过您借的书单。”
他挑眉:“哪一本?”
“《制度经济学前沿》,第十七章第三节,关于政策断点的模拟推演。”
他坐下,手指轻敲桌面:“那本书今年一月才出版,我三月借的。你四月就用了核心逻辑,还改了。”
她低头:“我看的是您的读书笔记。”
他沉默几秒:“我的笔记不外传。”
“但我看到了。”她说,“图书馆闭馆前,您落在阅览室的草稿纸上。”
他眼神变了。
她继续说:“变量设定、误差修正、稳健性检验……我都记下了。后来我自己推一遍,加了个动态权重调整模块。”
他盯着她,目光变锐利:“你知道抄别人成果是什么后果吗?”
她看着他:“我没有抄。我只是——学得比您快一点。”
空气静了。
他忽然起身,从保险柜拿出一份文件扔桌上。封面写着《国家青年课题申报书》。
“下周提交初审材料。”他说,“我想带你一起做。”
她愣住。
“你有天赋。”他看着她,“也有问题。太野,不守规矩。但……值得培养。”
她喉咙发紧。
这不是奖励,不是施舍,是认可。
系统没响。没有铜钱声,没有进账提示。可她胸口发热,像有什么东西在长出来。
她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一个音。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到近,在门口停下。
一只手搭上门把手。
